鯊魚號藏在巨環西側最不起眼的一處陰影帶裡。
那裡不是特別好的位置,距離環體太近,近得老鐵自己都覺得有幾分窩囊。
可窩囊歸窩囊,這位置偏偏是附近幾處藏匿點裡探測反射最弱的一個。
帝國艦隊那些哨艦若從正前方掃過來,大機率會先把別的裂隙當成目標。
老鐵把鯊魚號的位置卡得極刁,三面都被巨環外壁凸起的結晶體擋著,只留一個極窄的觀察角。
這個角,船頭剛好探出半尺,像一尾把鼻尖伸出石縫的老魚。
他的船他閉著眼都能開。
哪裡多一顆鉚釘,哪裡缺一塊板,他比對自己臉上的疤還清楚。
此刻整艘鯊魚號安靜得只剩生命維持系統在極低地喘。
所有不該亮的東西全滅了,連操控臺上那排老舊的指示燈,也被他拿一塊破布蓋得嚴嚴實實。
那破布原來是面旗,不知從哪個廢棄的礦業平臺上扯下來的,邊角爛得跟鼠啃過似的。
老鐵坐在艦長位子上,背挺得比平時直,兩手交握在胸前,像一尊被油汙浸透的舊雕塑。
他盯著正前方那幾艘帝國哨艦的方向,目光穿過那半個觀察角,像一隻在洞口看鷹的老鼴鼠。
“老鐵,他們開始從正面過來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莉娜極低的聲音,像隔著一層薄冰。
老鐵沒馬上應,只把右手極輕地抬起來,朝身後比了個手勢。
他身後兩個老夥計立刻會意,一個貼著艙壁滑出去檢查艦尾那組備用推進器的接駁線,另一個則爬到觀測窗旁邊,用手動方式把艦首光學鏡頭朝外多轉了半寸。
兩個人動作都極輕,像在半夜裡偷雞,又像在給一個睡著的人蓋被。
老鐵這艘船上沒幾個人,但每一個都是他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跟了他不知多少年。
這些人平時廢話多,一遇正事反倒比誰都安靜。
“看見了。”
老鐵這才極低地回了莉娜一句。
哨艦的航向確實在變,它們不是瞎轉,是真在按固定軌跡往巨環正面靠。
他仔細看了片刻,忽然極輕地“嗯”了一聲,像把某個極不妙的猜想坐實了:“它們不是亂搜。兩條船,走的是帝國軍的菱形掃描線,以高塔為軸心,左三右二。這種掃法是找東西,不是撞運氣。它們手裡有座標,而且座標很準。”
韓立的聲音從萬流歸宗號傳過來,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沉:“能判斷它們下一步會先搜哪邊嗎?”
老鐵極快地“嘖”了一聲:“不好說。鐵棘號那艘船我沒當面交過手,但在無光海聽人提過。他們不按常規來,喜歡用聲吶式深掃,先把整個區域圍住,再讓哨艦從背光面往陽面搜。東南西三面先來,北面最後。我們現在卡西側陰影,大概再有兩輪掃描就會輪到咱們頭上。”
他說到這裡,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那種越是臨門一腳越有點野勁的味道:“不過老子這位置有個好處。他們掃到西面時,必須從那個斷口拐進來。那地方窄,大艦進不來,最多兩艘哨艦。真到那一步,老子有把握在兩船拐進來之前,把鯊魚號從它們正後方閃出去。這船別的不行,側滾和倒拖比誰都快。要命的是韓小子你那艘萬流歸宗號太大,莉娜的晨星號也不小。你們動起來可沒老子輕巧。”
韓立沒有馬上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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