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宮母女狼狽離去的小院，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紅姑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小黑躲在角落發出的細微嗚咽。
紅姑揪著白辰耳朵的手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又用力擰了半圈，彷彿要將這萬年的怨氣與委屈都傾注在這小小的動作裡。白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依舊沒有運功抵抗，只是無奈地喚了一聲：“紅姑……”
“別叫我！” 紅姑厲聲打斷，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毫不客氣地、狠狠地擰在他結實的手臂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音訊全無一萬年！白辰，你好狠的心！”
她發洩般地又擰了幾下，直到自己都覺得有些手痠，才猛地鬆開手，一把推開白辰，氣鼓鼓地轉身，一屁股坐在了白辰那張寶貝的竹製躺椅上。她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霸氣地靠坐著，而是猛地彎下腰，將頭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和膝蓋之間，整個後背不可抑制地、微微地顫動著。
那無聲的顫動，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白辰看著她蜷縮起來的、顯得異常單薄的背影，聽著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洩露出的細微哽咽聲，心中那萬年冰封的堤壩，終於被衝開了一道裂口。理虧、愧疚、心疼……種種複雜情緒洶湧而上，讓他喉嚨發緊。
他沉默地走上前，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伸出手，想要輕輕放在她那顫抖的肩頭，給予一絲無言的安慰。
“滾開！”
他的手還未觸及，便被紅姑猛地抬起手臂，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滔天的怒火與傷心：
“別碰我！你知道這萬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她猛地抬起頭，淚痕縱橫在那張絕美的臉上，眼圈通紅，昔日璀璨的眸子裡此刻盈滿了水光和深刻的痛楚。她死死盯著白辰，一字一句，如同泣血：
“九天十地！我跑了多少地方？！踏遍了多少禁區，闖了多少絕地？！每次，每次好不容易得到一點你的訊息，滿懷希望地追過去，卻發現你早就又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說！”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尖銳的質問：“白辰，你個沒良心的！你說說，我紅姑，可曾虧待過你半分？！是少了你吃的，還是短了你穿的？還是我性子不好，惹你厭煩了？！”
她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逼近白辰，淚眼婆娑卻氣勢逼人：“是！我脾氣是不好！可如果我紅姑又醜又胖，人老珠黃，你嫌棄我，離開我，我也認了！可你說說，你摸著良心說說，這天底下，還有誰比我更好看？啊？！”
“你知道當年為了你，我拒絕了多少絕世天才，你個沒良心的！”
這帶著哭腔的、近乎蠻橫的質問，讓白辰一時語塞，心中酸澀更甚。他看著她梨花帶雨卻依舊明豔不可方物的臉，下意識地又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想去抱抱她。
“紅姑，我……”
“你別碰我！” 紅姑再次狠狠拍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彷彿他的觸碰會灼傷她一般。她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倔強地別開臉，肩膀卻依舊微微聳動。
哭了半晌，她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但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哽咽，她重新看向白辰，眼神里充滿了另一種更深沉的悲傷，與之前的憤怒截然不同。
“我……”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夢囈般的恍惚，“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白辰心中一緊，靜靜地看著她。
“我夢到自己……抱著一個孩子。” 紅姑的目光變得悠遠而溫柔，彷彿又陷入了那個美好的幻境裡，“那麼小，那麼軟，暖暖的一團……他對著我笑，眼睛亮晶晶的，特別……特別可愛。”
說到孩子，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軟，但隨即，這柔軟化作了更深的苦澀與自嘲。她重新看向白辰，眼中帶著淚，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知道麼？就因為你跑了，我……我這萬年來，一直騙我爹，說咱倆早就有了孩子，只是孩子體質特殊，需要靜養，不能帶回去見他……”
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和疲憊：“我爹……他每天都盼望著能抱孫子，眼巴巴地等著。因為這事，因為這謊言，我這整整一萬年……都沒敢回去見他一面！我怕他問，我怕我瞞不住……”
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訴說，想象著她這萬年來獨自一人，不僅要尋找自己，還要揹負著對父親的謊言與愧疚，白辰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地疼痛。
他看著紅姑那雙被淚水洗滌過、更加清澈卻也更加悲傷的眸子，知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他沉默著，再次緩緩抬手。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去碰她，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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