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依舊沉寂，暗紅色的液體如同凝固的琥珀，不再“心跳”，不再翻騰。但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鐵鏽甜腥味並未散去，反而因為這死寂，顯得更加沉悶壓抑。
古長生就站在血池邊，背對著白辰等人。暗紅色的長髮垂落，與他身上簡單布衣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篝火的光芒延伸到這裡已經極其微弱，只有石室巖壁和池邊那些暗紅色紋路散發出的幽綠磷光，勾勒出他修長而挺直的背影。
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彷彿篤定白辰一定會跟來。
白辰抱著赤璃，踏入了石室。忠伯和白鋒緊隨其後，刀不離手，警惕地注視著古長生，目光也不時掃過那令人心悸的血池和周圍散落的詭異殘骸。
石室比入口處看到的更大，也更顯空曠。除了中央那詭異的血池，四周散落著更多的黑色石碑碎片和不明骸骨。巖壁上，那些暗紅色的脈絡紋路在這裡變得更加粗壯、密集，如同活物的血管網路，向著石室深處某個方向匯聚。
古長生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眸子在幽綠磷光下，如同兩顆燃燒的鬼火，再次鎖定了白辰。他的目光掠過白辰蒼白虛弱的臉，掠過他懷中昏迷的赤璃，最後落在他那雙強自鎮定、卻難掩迷茫與戒備的眼睛上。
“怕了？”古長生嘴角勾起一絲譏誚的弧度，“放心，老子現在對你沒興趣。至少，在你重新變成‘你’之前，沒興趣殺你。”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但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慄。
白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你說……這裡有‘我’留下的東西？”
“不然呢？”古長生攤開手，猩紅的瞳孔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炫耀的惡意光芒，“你以為老子蹲在這鳥不拉屎、只有低等血食和陰風的破山脈裡上百年，是為了什麼？療傷？修煉？別逗了，這種貧瘠地方的靈氣，還不夠老子塞牙縫。”
他踱步到血池邊緣，赤足踩在暗紅色的池沿上，低頭看著下方粘稠的液體，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追憶般的狂熱。
“老子分魂潛入這玄天界，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擺脫輪迴洗練，保留了一點真靈和記憶。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感應你的氣息。”他抬起頭，看向白辰，眼神灼熱，“可我感應不到。輪迴太徹底了，你的真靈碎得厲害，還被層層封印。我只能憑直覺，憑著對你那身‘臭道韻’最後一點模糊的印象，滿世界瞎找。”
“然後呢？”白辰的心跳莫名加快。
“然後？然後老子就想起一件事。”古長生咧嘴一笑，“你前世，最喜歡乾的事，除了到處管閒事、收徒弟、跟老子打架，就是……到處留後手。你這個人，看著灑脫，實則算計得比誰都深。你既然選擇轉世到這玄天界，肯定會留下點什麼，給自己，或者給……別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老子雖然討厭你，但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最瞭解你的人，可能就是我了。我知道你的習慣，你的思維方式。所以，老子就挑那些最古怪、最偏僻、最有可能藏著‘後手’的地方找。”
“黑風山脈，自古靈氣稀薄，陰風邪祟橫行，修士罕至。但老子卻在這深處，偶爾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長春’道韻殘留。那股道韻，跟你身上那股‘臭’味，同出一源！”
古長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發現寶藏般的興奮：“老子就知道！你肯定在這裡留了東西！所以，老子來了，找到了這個被某個修煉邪功的倒黴蛋佔據的廢棄洞府，宰了他，佔了這血池溫養分魂，然後……就開始找！”
他看向石室深處，那巖壁脈絡匯聚的方向，眼神變得危險而執著：“老子花了三十年，幾乎把這洞府每一寸岩石都翻遍了！可除了這口破池子和一些垃圾，什麼都沒找到！那絲‘長春’道韻的源頭，明明就在這附近，可就是摸不著門路！直到——”
他猛地轉頭，再次死死盯住白辰，猩紅的眸子裡爆發出駭人的光彩。
“直到你進入黑風山脈，直到你踏入這個洞穴！你體內那微弱得可憐、幾乎快熄滅的混沌之氣，和你那破碎的靈魂印記，與這裡殘留的道韻，產生了共鳴！石室深處，那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禁制，才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古長生一步步走近白辰，直到兩人距離不過三尺。忠伯和白鋒立刻上前半步，刀鋒隱隱指向古長生，卻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血煞氣息輕易推開，動彈不得。
古長生根本不在意他們，他只是近距離地、用一種剖析獵物般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白辰，語氣複雜難明，混雜著鄙夷、憤怒、失望，以及一絲扭曲的期待。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白辰。”他伸出手指，幾乎要點到白辰的鼻尖，“弱得像只剛破殼的雛鳥，隨便一隻野狗都能咬死你。記憶破碎，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被影辰那個篡位的影子和他養的狗追得像喪家之犬，連自己的家族都保不住……”
他每說一句，白辰的臉色就更白一分，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懷中赤璃似乎被他勒得有些不適，發出極其細微的呻吟。
“老子憤怒！老子不甘心！”古長生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我古長生認可的對手，必須是那個站在諸天萬界巔峰，讓老子傾盡所有、燃盡神魂去挑戰、去超越的‘無敵門主’！必須是那個能讓我敗得心服口服、又讓我每次敗北後都興奮得發抖的‘白辰’！而不是現在這個……廢物！”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猩紅的瞳孔裡血光湧動，周身血霧再次隱隱翻騰，顯示出他內心的激烈動盪。
但吼完之後，他又迅速平靜下來，只是那眼神更加冰冷，更加偏執。
“所以，老子改變主意了。”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在宣佈某種神聖契約般的肅穆，“在你這隻可憐蟲重新變回值得我古長生全力一戰的‘白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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