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世宦情:進衛堇香嬿意兩不疑》第304章 孽緣(1)

作者:愛吃干鍋菜花的炸湯圓·3個月前

三百零四章

這一法子聽似容易,實操起來不知有多艱難,且還涉及尋醫和傳話甚至帶生人入宮的無限風險,嬿婉咬著下唇,終是決絕地否決了。

又安慰了春嬋片刻,瀾翠已在門外不放心地喚她們了,嬿婉強撐著露出眉開眼笑的神色,挽著春嬋若無其事地出去。

不知進忠使了什麼迂迴的說辭,每回跟隨皇阿瑪進永壽宮的不是保春就是喜祿。用過晚膳,皇阿瑪遛彎順路來她們宮裡停留了一刻多鐘,賜了額娘一些銀兩,侍奉其後的又是她最厭煩的保春。

這一回,保春除了剛進門時的請安外,半個字都沒有與她多說。但那一雙隱沒在昏黃色燭燈光線下的狹長眼若有若無地瞥得她渾身不適,一股難以言說的滑膩陰溼感幾乎直衝入她的口鼻,叫她又暴躁,又無比地想要潰逃。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皇阿瑪走後她回到房內,回想起保春臨走前對自己那恭敬的一打千兒,莫名地感到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縈繞在她的心間久久不散。

難不成保春是在向自己示意此番將皇阿瑪請來是自己的功勞,她驀地產生了這一道念頭。

也是,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自己的確給了他們四位一人一錠金子,保春理論上也是有可能幫助自己的。

若真是如此,那麼她很感激保春將皇阿瑪帶來,畢竟她們收穫了皇阿瑪賞下的銀錢,算是多添了一份想要的回報。但不知怎的,她同時又很懼怕保春望向自己的眼神,總覺得那一道眼神昭示著自己往後會與保春含帶一條扯不斷的聯絡。

哪怕是金錢往來她都覺得噁心,自己怎麼能有求於一個身份低微的太監,還叫他看見了自己在皇阿瑪面前故作哭天搶地的卑屈狀。

熾烈的怒火絞纏著憎惡在她心腔之間蔓延,但她早已體力不支,喘息著倒在床榻上,只覺黝黑的夜色席捲著無數惱人的星辰壓得她一陣陣劇烈的天旋地轉,且眼前似乎又有了凌霄花枯枝的重影。

這一次她落入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皇貴妃時期,但這於她而言也並沒有什麼格外可喜的。她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旁觀了由王八擢升的眾多與自己不睦的嬪妃的晉封禮,接著便百無聊賴地呆坐在了永壽宮裡。

既來之則安之,不過他這時大概是已經不在了吧。她對著銅鏡鑑看自己飽經風霜的面孔,內心卻格外地平靜,連一頭碰死回到現實的慾念都沒有了。

有些睏倦,她不知不覺就趴在了桌案上,閉上雙目做起了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夢中夢。

旗頭邊的一支金簪怎麼也戴不正,口乾舌燥想喝些紅棗燕窩湯,偏生這一屋子奴婢奴才都不懂得自己的心意,真叫人慪火。回首顧看一圈,她怨惱地將手中的玉梳一擲,忽而聞得殿外有人通傳御前有一批賞賜分發至永壽宮了。

“進忠啊。”她下意識地就蹙眉喚了一聲,可走上前的是另一個臉生的太監,角落裡的宮人都以一種說不上來的訝異眼神驚望著自己。

真好,這個總愛佔自己便宜的邪祟太監早已死透了。不僅大仇得報,且再也不必憂懼自己的把柄被他捏在手中任他要挾,再也不必望得他的面孔就想起自己被迫對他諂媚討好的曾經,再也不必忍受他黏膩溼滑的眼神和無時無刻不試圖撫弄自己肌理的那雙淫賤的手。

她驕矜地揚起唇角,目中躍動的盡是對登位後座的熊熊野心和掙脫掣肘的無盡狂歡。

不對,“進忠”分明是自己額駙的名諱,自己這是瘋了麼,把他當作保春一般憎恨…也不對,保春再如何不著調,也分明不曾有過這類下賤行徑,自己是指桑罵槐拿額駙當他家那口心愛的大肥彘了。都怪自己,上回非要逞一句嘴快,說要將額駙以擀麵杖捅進豬圈呢。她霍然驚醒,旋即拍案大笑。

“進忠啊進忠,待你來了永壽宮,我真得狠狠揍你兩頓了,第一頓以消收拾不了保春叫他來我這兒撒野的怨,第二頓以報拴不住內務府那頭肥膩流油的財兄叫他在我夢裡頂了你的位的仇。”

笑著笑著,她隱隱覺著不對,撲到銅鏡跟前一眼就瞅得了自己半老的容顏,但她仍舊沒能想起自己身處何方。

而下一瞬,她又旋身往後一窺,見得眾宮女面面相覷,唯一的熟面孔春嬋戰戰兢兢地走上前道:“主兒,進忠公公的屍身已依您的吩咐埋在凌霄花下做花肥了呀,您…您這是見著了幻象麼?”

進忠死了?她腦中緊繃著的弦霎時迸斷得四分五裂,腿腳一軟,她無助地癱坐在了地上,又在一片昏天暗地間竭力掙扎著向春嬋膝行。

“你說什麼?進忠的屍身?他死了?他怎麼會死呢?”她想起身,卻怎麼也站不住,只好抱著春嬋的雙腿語無倫次地嘶啞叫嚷著嚎啕大哭。

“主兒?您別嚇奴婢呀,那日明明是您說您最噁心他,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死!”春嬋的嘴一開一合,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令她如墜冰窖的詞句。

她細細地盯視了一瞬春嬋僵直的眼瞳,駭得將其一把撂倒,嘶叫道:“你不是春嬋!你到底是誰?我的春嬋哪去了?”

真正的春嬋也死了麼?她跌跌撞撞地往殿外衝撞,下意識地高呼:“額娘!瀾翠!你們在哪?”

來來往往的其他宮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但即便如此她還是像漩入了既無止境也無出口的迷宮一般,絲毫覺察不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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