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906章 松本的困惑(1)

作者:就愛吃奶油·2個月前

報告送到松本桌上時是上午九點。

他剛坐下來,大衣還沒脫,肩章上還沾著雪化後的水漬。副官站在桌前猶豫了一下才把信封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南城那邊出了點事,昨天晚上”。松本沒有急著開啟,先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封口,蠟封是完好的,邊角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然後用指甲劃開封口,抽出裡面的紙。報告不長,兩頁紙,翻到第二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處超出預料的地方,又翻回第一頁,把開頭幾行重新讀了一遍。

報告上寫著——教場衚衕附近一棟民房被盯了幾天,裡面困了幾個人,前門有哨,後巷有暗哨,換防間隙很短,沒有人從正門出來。當晚巡邏隊換防之後回去查,屋裡已經空了。後牆沒有翻過的痕跡,前門門鎖是反鎖的,像是人憑空蒸發了一樣。

松本把報告放回桌上,拿起煙盒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口沒有急著吐,把煙含在嘴裡停了一會兒才撥出來。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燈光下散得很慢,像是不太情願散開。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牆上掛著一幅北平地圖,舊了,紙面發黃,邊角捲起來了,有好幾處被圖釘釘過又拔掉的痕跡,留下一個個小洞,像地圖上長出的舊疤。

他站在地圖前面,目光在教場衚衕的位置停了一會兒。那塊區域很小,一條窄巷,兩邊是低矮的民房,後牆翻出去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往前再走十幾步就是一條旱溝,旱溝通往一條更小的街。他看了很久,沒有伸手去碰地圖,像是在等那些街道自己動起來。

然後他拿起一支紅鉛筆,在教場衚衕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往北畫了一個圈,又往南畫了一個圈。三個圈像三隻沒有閉上的眼睛,在泛黃的地圖上睜開,盯著一片沒有記號的地方。他把鉛筆放下,手還扶著桌沿,目光還落在那三個圈上面,片刻沒有移動。

“有沒有人看到他們出來?”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從喉嚨裡直接推出來的。

“沒有。前門、後巷、兩側牆頭都有人在盯著,整夜沒有間斷。沒有人看到任何人翻牆或開門,也沒有聽到異常聲響。”

松本沒有再問。他站了一會兒,回到桌前坐下來,把那三個圈重新看了一遍。他沒有再畫新的路線,只是在心裡把那些已經被劃掉的可能性一條一條重新過了一遍。那支紅鉛筆擱在桌面上,他看了它片刻,把目光移回地圖上。他在報告邊緣空白處寫了一行字:“排除常規逃脫路線。”鉛筆頭在紙上頓了頓,才劃下最後一筆。

他合上報告放回抽屜裡,沒有再看。外面的風又大了一些,吹得窗紙鼓起來又癟下去,像一張沒有聲帶的嘴在不停地開口又合上。他坐在那裡沒有起身,伸手拿起第二根菸點上,菸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窗外街上有人走過去,腳步聲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聽著那腳步聲,沒有轉頭。那聲音漸漸遠了,像一粒被風捲走的雪粒一樣,越來越輕,直到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被風吹散在了街道與街道之間的縫隙裡。

...................

松本在北平待了還不到一週,已經翻了小半個後勤部的舊檔案。軍需庫失竊、藥品倉庫失竊、南城轉移案,三起案子在時間上間隔不長,作案手法看起來各不相同,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底下把三件案子串在一起,像一根線在桌面底下連著一頭連著另一頭,不扯出來就看不清整條線的走向。他讓人把北平所有倉庫失竊案卷全部調到他的臨時辦公室,不管大小、不管時間遠近,哪怕只是丟了一箱棉衣也送過來。堆在桌上的案卷越來越多,像一座歪歪扭扭的紙山,邊角還翹著,翻到一半就會塌下來。

他花了一天半把那堆舊案卷全部翻了一遍。有些是半年前的案子,有些是三個月前的,有些是一年前還沒結的。每一份他都翻了現場勘查記錄那一頁,看完之後合上放到一邊,再拿下一份。他在那些紙頁中間坐了一整個下午,窗外的光從亮變暗,燈從滅到亮,他沒有站起來過。

到了第二天下午,他把所有案卷翻完,把其中幾份單獨抽出來放在桌面上。軍需庫失竊案,案發現場門窗完好,鎖具完好,沒有撬痕,沒有損壞。藥品倉庫失竊案,同樣門窗完好,後門的鎖還是原樣掛在門鼻上,連鎖芯裡的鏽痕都沒有被劃開過的痕跡。南城那間民房,前門反鎖,後牆完好,連牆根下的雪都沒被踩亂過。這三起案子有一個共同點——所有案發現場均無物理破壞痕跡。無論失竊規模大小、地點分佈如何,這一點始終沒有變過。

他把那三份案卷並排擺好,翻開每一份的現場記錄,用筆尖在“無物理破壞痕跡”這幾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然後他把筆放下,靠進椅背裡。那些舊案卷堆在桌上,像一座拆了一半的舊牆,每一塊磚都還在原處,但是牆縫之間已經鬆動得不成樣子。他想不出來那是什麼手段,但他知道那手段不是靠撬鎖、翻牆、挖洞做成的。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一個畫了圈的地方,看了一會兒,又收回來。外面天已經黑透了。北平的夜比白天安靜得多,連風聲都像是慢慢冷下來的,一層一層地變薄。

他坐在桌前,那盞檯燈還亮著,光暈籠著桌面上那幾份攤開的案卷。他把目光從案卷上移開,在靠回椅背的時候想,他現在還不確定那個手段是什麼。但他已經看清了它的形狀——像一陣沒留下腳印的風,像一段被抹掉的腳步聲。他靠在椅背上,沒有起身。那盞燈還在亮著,光暈落在那幾份攤開的案卷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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