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審訊室的門。燈管閃了兩下,亮了,嗡嗡響。這間屋子他昨天剛用過,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汗臭味和煙焦油混合的氣味。
他坐下來,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照片,全是各個案發現場的特寫——門鎖、窗栓、地板、櫃子把手。他一張一張看過去,像排雷兵掃雷一樣仔細。
門口傳來腳步聲,小林帶著一個穿囚服的中年男人進來。男人四十出頭,眼窩深陷,顴骨凸得能當刀使,嘴唇乾裂著,但那雙眼睛還亮。
汪永年。小林說了一句,退到門口守著。
松本抬手示意對面坐:汪警官,久仰。
汪永年站著沒動:你不是來給我翻案的。
我是來請教問題的。松本把一張照片推過桌面,保安司令部機密室的門鎖,你查了多久?
汪永年掃了一眼照片,表情變了變。他坐下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三遍。第一遍看鎖芯,沒有鋼絲鉤過的紋路,沒有錫紙殘留,甚至連鎖芯裡該有的油泥都沒蹭掉——那是把老鎖,用了七年,裡頭本該有黑色油垢。
松本點頭:第二遍呢?
看門框。門的合頁沒有異常受力痕跡。如果有人硬撬,合頁螺絲會輕微位移,門上沿會和門框有新的摩擦點。全都沒有。
第三遍?
汪永年抬眼看他:我看的是鎖簧結構。那是一把德國造的保險鎖,必須用原配鑰匙才能正常開啟。如果用暴力,鎖簧會卡死。但案發後我們試過,鑰匙插進去順滑得很,說明是用鑰匙開的。
誰有鑰匙?
三個人。保安司令本人,機要室主任,還有一個機要員。這三個人當天都有不在場證明,互相印證,查了三遍都拆不穿。
松本的指尖在照片上劃了一道:所以你的結論是——
我的結論沒人在意。汪永年冷笑了一聲,我說這世上存在某種不需要物理接觸就能開啟鎖的手段,然後我就進來了。松本先生,你覺得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審訊室安靜了兩秒。燈管又嗡了一聲。
松本沒有回答。他把十二份案卷全部開啟,從最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現場草圖——那是大華銀行金庫的平面圖。他指了指金庫主門的方位:這道門多重?
三噸半。
誰能把三噸半的門開啟,不留下任何敲擊、鑽孔、氧割的痕跡?松本把圖推到汪永年面前,你告訴我,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手段?
汪永年低頭看著圖,沉默了很久。再抬頭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松本很熟悉的光——那種憋了一肚子話、怕說出來沒人信、又實在忍不住了的光。
松本先生,你聽說過一種用光來傳訊息的辦法麼?
松本眉毛一挑:你是說……亮燈滅燈那種?軍事訊號?
不是訊號。汪永年壓低聲音,我在案發現場待了十二個鐘頭,天快亮的時候,金庫主門內側的鉸鏈縫隙裡,我刮出來一點東西。
什麼東西?
松本的手停住了。
不是普通的蠟。是那種加過特殊礦物的、熔點極低的蠟。我用指頭捻了一下就化了,手上留下一層油膜,聞著像……汪永年回憶著,像老式照相館裡那個暗房的味道。
松本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水磨石地面上,刺啦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