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錠哪裡來的?
倉庫邊上有個小屋子,擱的都是趙副官自己收的保管品。門鎖是鐵的,但合頁鏽透了,拿螺絲刀一別就開。陳默聳了聳肩,我順手把裡頭值錢的全搬了。
老周把這五根銀錠也收好,抬頭看了看整間庫房。藥品、糧食、武器彈藥、機床配件、電臺零件、金條、美金、銀錠——滿滿一庫房的物資,從牆面堆到房梁,夠一個連隊吃用半年。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煤油燈的光把他的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眉頭擰著,像在想什麼事情。
這些東西你一個人弄的?
大半是。
大半?剩下那小半呢?
陳默從褲兜裡摸出一包煙,抽了一根叼上,沒點:我有個線人,在日偽警察局。他幫我弄了兩批藥和一批子彈,條件是以後他家裡人出事我得兜著。
名字?
陳默叼著煙看著他:你確定要聽?
老周盯著他看了三秒,沒再追問。他走到庫房門口,從門縫裡朝外看了兩眼,外頭黑漆漆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黃包車的鈴鐺響。
老週轉回身,這批貨總部明晚派人來提,從十六鋪碼頭走船。你到時候過來盯一眼,認認人。
什麼接頭方式?
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來。陳默拆開看了眼,裡頭寫的是碼頭泊位和暗號——三號泊位,提貨人左手戴皮手套,說有鹹魚賣麼,回答鹹魚腥氣重,還是來點淡菜。
口令真夠土的。陳默把信紙疊好塞回去。
土才保險。洋氣的人多嘴雜。老周拍拍他的肩膀,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休息兩天,下回任務等總部指令。
陳默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裡,彎腰去夠地上的工具包。他站起身的時候,餘光掃過庫房最角落的地方,那兒堆著幾個空的油布袋子,袋子底下壓著一角紙。
他走過去把袋子掀開,底下露出一張電報稿紙。紙面皺巴巴的,摺痕很深,上面只有一行字,手寫的,墨水洇開了一半——
滬上內線存疑,暫停一切交接。
陳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轉頭看向老周。老周站在煤油燈底下,正把一盒磺胺塞回麻袋裡,側著身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後頸的肌肉繃得很緊。
老周。
這張電報你什麼時候收到的?
老周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慢慢直起腰,轉過身來,看見陳默手裡捏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很快又恢復了。
前天。
前天收到,今天讓我來交接?
老周沉默了片刻,然後從兜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上,拿火柴點了。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臉上的皺紋在光影裡顯得很深很深。
指令歸指令,活兒歸活兒。這批貨再壓下去,梅雨一來全得發黴。老周吐了口煙,總部那條線我查過,是北平那邊傳過來的,中間過了三道手,保不齊是日本人放的煙幕彈。
陳默把電報稿紙摺好揣進自己兜裡,沒再說什麼。他走到鐵門口,把門栓拉開一條縫,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倉庫所在的這條巷子是條死衚衕,平時沒人走,這會兒安靜得能聽見牆根底下蟲子爬的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