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靠山屯後,冷志軍沒有選擇繼續走相對平坦但容易暴露的官道,而是根據前世記憶和手中簡陋的地圖,拐上了一條廢棄多年的伐木古道。這條路蜿蜒於群山之間,年久失修,坑窪難行,但勝在隱蔽。
騾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速度慢了下來,但車上四人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冷志軍親自坐在車轅上駕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旁茂密的林木。哈斯和鐵蛋一左一右守在車廂旁,手始終按在藏著的傢伙上。烏娜吉則半眯著眼睛,耳朵微動,捕捉著山林間一切不尋常的聲響。
“軍哥,那幫雜碎……不會追上來吧?”哈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臉上還帶著未散的餘悸。
冷志軍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肯定:“會。吃了虧,丟了面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而且,咱們這車貨太扎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他們熟悉的是官道和鎮子。這老林子,是咱們的地盤。”
這話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讓哈斯和鐵蛋稍微安心了些。是啊,他們是獵人,是山林的子孫,到了這深山老林,誰怕誰還不一定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日的白晝短暫,山林裡黑得尤其快。冷志軍選了一處背靠石壁、側面有溪流、視野相對開闊的緩坡作為宿營地。這裡易守難攻,靠近水源,萬一有情況,也有退路。
“今晚不升明火,吃冷食。”冷志軍下令,“哈斯,你去上游打水,注意警戒。鐵蛋,把騾子拴好,喂點草料。烏娜吉,你在營地周圍佈置點‘小玩意’。”
眾人依言行事。哈斯提著水囊,貓著腰,警惕地消失在溪流上游的黑暗中。鐵蛋小心翼翼地安撫著有些焦躁的青騾,將帶來的豆餅掰碎了餵它。烏娜吉則從她的草藥袋裡掏出幾個小巧的、用細藤和硬木刺製作的觸發式報警器,還有一小包氣味特殊的藥粉,悄無聲息地撒在營地外圍的關鍵位置。
冷志軍則利用最後的天光,仔細檢查了騾車上的貨物捆紮是否牢固,又將那支單管獵槍和幾發子彈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夜幕徹底籠罩了山林。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閃爍。寒風颳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肅殺。四人圍著騾車,裹緊身上的棉襖,就著冷水啃著冰冷的貼餅子和肉乾。
“軍哥,咱們……能睡會兒嗎?”鐵蛋年紀小,又驚又累,眼皮開始打架。
“輪流睡。”冷志軍道,“我守前半夜,哈斯守子時,烏娜吉守後半夜。鐵蛋,你跟著烏娜吉,給她搭把手,也學著點。”
安排妥當,哈斯和鐵蛋靠著車輪蜷縮著睡去,很快就發出輕微的鼾聲。烏娜吉也閉目養神,呼吸均勻綿長,但冷志軍知道,她和自己一樣,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時間在寂靜和寒冷中緩慢流逝。前半夜平安無事,只有風聲和偶爾不知名夜梟的啼叫。到了子時,冷志軍輕輕推醒哈斯,交代了幾句,自己也靠著貨物假寐。他不敢深睡,耳朵始終豎著。
哈斯到底是年輕,雖然強打精神,但守了約莫一個時辰後,睏意上湧,腦袋開始一點一點。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枯枝斷裂的聲響,從營地外側約莫二三十步遠的地方傳來!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
假寐中的冷志軍和閉目養神的烏娜吉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哈斯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緊張地握緊了手中的攮子。
是烏娜吉佈置的報警器被觸發了!
冷志軍對哈斯和剛剛被驚醒、還有些迷糊的鐵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三人悄無聲息地挪到騾車陰影處,屏住呼吸。
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幾條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藉助樹木和岩石的掩護,緩緩向營地摸來。人數不少,至少有七八個!他們動作很輕,顯然也是老手,若非烏娜吉的報警器,恐怕等到他們摸到近前才能發現。
冷志軍眼神冰冷。果然是“青龍幫”的那夥人,陰魂不散!看這架勢,是打算趁夜黑風高,殺人越貨!
他輕輕碰了碰烏娜吉,指了指側翼。烏娜吉會意,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旁邊的灌木叢,消失不見。
冷志軍則對哈斯和鐵蛋低聲道:“聽我口令。哈斯,你護住騾車和鐵蛋。鐵蛋,躲到車底下去,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兩人緊張地點點頭。哈斯將攮子橫咬在嘴裡,又從車板下抽出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棍。鐵蛋則連滾爬爬地鑽進了騾車底下,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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