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雪地一片狼藉,殷紅的血跡在純白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目。哈斯和烏娜吉忍著刺鼻的血腥氣,將幾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拖到遠處一個雪坑裡草草掩埋。那些受傷未死的匪徒,在冷志軍冰冷的目光下,也被哈斯咬著牙補了刀。不是他們心狠,而是這世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同伴的殘忍。
鐵蛋幫著清理洞口附近的血跡,用積雪反覆覆蓋,小臉依舊煞白,但動作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毅。這一路的生死搏殺,讓這個半大孩子迅速成長。
“軍哥,都處理好了。”哈斯走回來,棉襖袖子上被劃開一道口子,滲出的血跡已經凍成了暗紅色。
冷志軍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哈斯身上幾處皮肉傷,問題不大;烏娜吉臉色不好,主要是精神緊繃和體力消耗;鐵蛋受了驚嚇,但沒受傷。騾車和貨物完好。
“檢查武器,收拾東西,立刻走!”冷志軍的命令簡潔有力,“那兩個跑掉的,可能會引來更多人。”
沒有人質疑。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將散落的行李重新歸置,把騾子從洞裡牽出套好車。冷志軍親自駕馭,選了一條更陡峭但更隱蔽的山脊線,鞭子一揚,騾車再次碾著積雪,艱難前行。
風雪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舊陰沉。山林寂靜得可怕,只有騾車的咯吱聲和幾人粗重的喘息。每個人都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旁任何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哈斯撕下一條衣襟,胡亂包紮著手臂上的傷口,嘴裡罵罵咧咧:“狗日的青龍幫,陰魂不散!等老子回去,非帶人平了他們的老窩不可!”
烏娜吉默默遞給他一小撮止血藥粉,低聲道:“省點力氣,留神腳下。”
冷志軍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全部心神都用在探路和警戒上。他知道,真正的危險,可能才剛剛開始。那兩個漏網之魚,就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漣漪會擴散到哪裡,誰也不知道。
果然,在翻過一道山樑,進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樺木林時,前方突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和犬吠聲!
“籲——!”冷志軍猛地勒住騾子,臉色驟變!
只見林子盡頭,塵土夾雜著雪沫揚起,七八騎快馬正風馳電掣般衝來!馬上騎士個個身著統一的深色棉襖,手持馬刀或步槍,氣勢洶洶!跑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兩條體型碩大、齜著獠牙的獵犬!
不是土匪!看這打扮和架勢,更像是……巡山的官兵或者某個大戶人家的武裝護院!
“壞了!”哈斯失聲叫道,“是……是屯墾隊的人?還是哪個堡子的團練?”
冷志軍心念電轉。屯墾隊是官方背景,負責邊境墾荒和治安;團練則是地方豪強組織的武裝。無論哪一方,都不是他們這四個帶著“不明貨物”的山裡獵戶能輕易招惹的!尤其是他們車上還有血跡,剛剛經歷過廝殺!
“穩住!別慌!”冷志軍低喝一聲,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示意哈斯和烏娜吉將顯眼的武器藏到貨物底下,自己則跳下車轅,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疾馳而來的馬隊。
眨眼間,馬隊衝到近前,呈半圓形將騾車圍住。馬蹄刨起積雪,獵犬狂吠著,試圖撲上來,被騎手緊緊拉住。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色黝黑、眼神銳利的中年漢子,他腰間挎著盒子炮,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冷志軍四人,最後落在騾車和拉車的青騾上。
“幹什麼的?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中年漢子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身後的騎手們也個個眼神不善,手按在武器上。
冷志軍抱了抱拳,不卑不亢地答道:“這位爺,俺們是冷家屯的獵戶,剛從海邊親戚家回來,帶了些海貨。這是要回屯子。”
“冷家屯?”中年漢子眉頭微皺,似乎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地名,“獵戶?帶著這麼多海貨?路上可曾遇到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麼動靜?”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騾車車輪和車板上一些不易察覺的暗紅色斑點。
冷志軍心中凜然,知道對方可能聽到了風聲,或者發現了之前戰鬥的痕跡。他面上不動聲色:“回爺的話,路上雪大,沒遇到啥人。就是剛才在林子裡,好像聽到幾聲槍響和喊叫,離得遠,沒敢去看。”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可能存在的血跡和聲響來源,又撇清了自己的關係。
中年漢子盯著冷志軍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冷志軍坦然與他對視,眼神清澈平靜。
“搜!”中年漢子突然一揮手。
立刻有兩個騎手跳下馬,持槍走向騾車。
哈斯和烏娜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車上還藏著獵槍和攮子,還有那些價值不菲的海貨,一旦被搜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冷志軍的手也悄然握緊了,但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阻攔。他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會坐實對方的懷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