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跟王芳處了大半年,感情越來越好。兩個人性格都實在,不咋呼,不顯擺,說話做事都在一個頻道上。王芳在供銷社上班,工作穩定,人也踏實;鐵蛋在參場幹活,肯吃苦,有上進心,還是個能過日子的人。兩個人在一塊兒,常常是鐵蛋說一句,王芳就懂了他的意思,王芳說半句,鐵蛋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用多費口舌,像是一對老搭檔。
夏天的時候,王芳拽著鐵蛋去縣城逛街。鐵蛋不愛逛,他也不去,但他不掃王芳的興,跟著去了。縣城比鎮子大得多熱鬧得多,商鋪一家挨著一家,樓上掛著花花綠綠的招牌,街上的人流像搬家時的螞蟻一樣多。王芳拉著他進了一家百貨商店,一樓賣食品、糖茶、菸酒,二樓賣布匹、成衣、鞋帽。王芳在二樓轉了好幾圈,看看這件,摸摸那件,最後在賣布匹的櫃檯前停下了。
“鐵蛋,你看這塊布咋樣?”她扯著一塊藍底白花的棉布,在手裡抖了抖,對鐵蛋說。
鐵蛋摸了摸,布挺軟,花色也素淨,像春天的野花。“好看。”他說。
“給你做件襯衫。”王芳把布疊好,招呼售貨員,報了個尺寸。
“給我做?你自己不做一件?”鐵蛋愣了一下。
“我衣裳夠穿。”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鐵蛋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暖洋洋的,說不出來。他從小沒媽,沒人給他做衣裳。小時候穿的撿他爹的舊衣裳改的,大了穿的是供銷社買的成衣,沒人給他量過尺寸,沒人問過他喜歡啥顏色啥料子。王芳是頭一個,就衝這份心思,他也得對人家好,一輩子都不變心。
兩家大人見了面,把婚事定了。王芳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話不多,穿一件灰布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腳上的黃膠鞋雖然舊了,但刷得乾乾淨淨。他對鐵蛋說:“我就這一個閨女,你對她好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鐵錘砸在鐵砧上,噹噹響。鐵蛋點了點頭,說:“叔,你放心。我會對王芳好的。”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棵小白楊。
訂婚那天,胡秀英殺了一口豬,在院子裡擺了酒席。親戚朋友來了不少,冷志軍一家都去了,胡安娜和胡秀蘭也去了。胡秀蘭抱著孩子,胖小子白白胖胖的,像他爹張建國,敦敦實實的,一笑倆酒窩,誰逗都咯咯樂。胡秀英抱著外孫子親了又親,說這孩子真喜人,將來準有出息。胡秀蘭在旁邊聽著,心裡頭比喝了蜜還甜。
“鐵蛋,恭喜你。”冷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姨父,謝謝你。”鐵蛋端著一碗酒,敬給冷志軍。
冷志軍接過酒,一飲而盡,酒辣嗓子,但心裡頭是甜的。
周大勇也來了,坐在鐵蛋旁邊,兩個人在桌子底下碰了碰膝蓋,誰都沒說話,但心裡頭都懂。他們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一起放過牛,一起騎過腳踏車,一起下河摸過魚,一起去參場幹活,一起喜歡過孫小梅,一起被拒過,一起蹲在地頭抽菸,一起罵過老天不長眼。現在鐵蛋要訂婚了,周大勇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說不清啥滋味。他替鐵蛋高興,也替自己高興,兩個人的苦日子都要熬出頭了。
“鐵蛋,你訂婚了,我也快了。”周大勇端著一碗酒,跟他碰了一下。
“嗯。快了。”鐵蛋喝了一口酒,笑了,眼角的細紋像菊花瓣。
訂婚宴上,王芳穿著新衣裳,紅著臉,跟著鐵蛋一桌一桌地敬酒。她說話聲音不大,但大大方方的,不扭捏,不怯場。親戚們都誇鐵蛋好福氣,找了個好媳婦。鐵蛋聽了,心裡頭像灌了蜜,甜得沒法說。他忍不住看了王芳一眼,正巧王芳也看他,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像兩根電線接了頭,火花一現,都紅了臉,趕緊別過頭去。
晚上,鐵蛋送王芳回家。月光灑下來,把土路照得白花花的,像鋪了一層霜。兩個人並排走著,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一高一矮,互相靠著。誰也不說話,風吹過,苞米葉子嘩啦啦響,像是在給倆人伴奏。
“王芳。”鐵蛋忽然開口了。
“嗯?”王芳停下腳步。
“謝謝你。”鐵蛋看著她的眼睛,眼睛裡有白花花的月光。
“謝啥?”王芳歪著頭,嘴角帶著笑意。
“謝謝你願意嫁給我。”鐵蛋的聲音有點抖,像風吹過的樹葉。
王芳低下頭,臉紅了。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鐵蛋。“鐵蛋,你是個好人。嫁給你,我不後悔。”
鐵蛋的眼眶紅了,伸出手,握住王芳的手。她的手很軟,很暖,像冬天裡的火爐子。
到了王芳家門口,鐵蛋鬆開手,說:“你進去吧,明天我來接你。”
“嗯。”王芳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他揮了揮手。
鐵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月亮跟著他,一直照到屯子口。大灰二灰蹲在屯子口的大楊樹下,不知道是在等他還是在乘涼。看見他,站起來,搖著尾巴,迎上來,圍著他的腿轉了兩圈,又蹲下了。
。伴夥的默沉個一像,後他在跟,長老得拉子影的他把月。走家往,土的上蓋膝拍拍,來起站。了笑蛋鐵。候時小起想他讓頭舌的糙,手的他了灰大。頭的灰二了又,頭的灰大了,來下蹲蛋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