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53章 還人情(1)

作者:龍都老鄉親·1個月前

巴圖和巴特爾在冷志軍家住下的第三天,冷志軍就把他們叫到了跟前。他坐在炕沿上,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繚繞,像一層薄薄的紗。他看著這兩個少年,大的沉穩,小的機靈,心裡頭喜歡得很。鄂溫克族的孩子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在山林裡奔跑,本事是天生的,可本事再大也得有人教,有人領,有人把那些書本上學不到的、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老規矩、老手藝,一樣一樣地教給他們。

“巴圖,巴特爾,你們救了我的命,我冷志軍欠你們一個大人情。這個情,我得還。”冷志軍把煙掐滅了,菸頭在菸灰缸裡按了按,嗤的一聲,冒了一小股白煙。“你們想學什麼?打獵?採藥?認山貨?還是種地?只要我會的,你們想學啥我就教啥,絕不藏著掖著。”

巴圖沉默著抬起頭看著冷志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巴特爾嘴快,搶著說:“冷叔,我們想學打獵。打獵的本事,我們會一點,是我爹活著的時候教的。可我爹走得太早了,很多東西都沒來得及教。我們想學得更全一點,更精一點,以後也能像你一樣,靠山吃山,靠本事吃飯。”

冷志軍點了點頭,從牆上摘下獵槍,又從牆上摘下獵刀,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地圖。地圖是牛皮紙的,上面畫著老林子的地形,山峰、河流、溝谷、沼澤,標得清清楚楚的,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畫出來的。他把地圖鋪在炕上,用手指點著幾個地方,給他們講老林子的地形地貌、野獸的分佈和習性、四季的變化和規律、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什麼時候進山、什麼時候出山,講得很仔細。巴圖聽得很認真,眼睛盯著地圖,耳朵豎著,把冷志軍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巴特爾眨巴著眼睛看看地圖,又看看冷志軍,一會兒問問這個,一會兒問問那個。冷志軍不厭其煩地解答他的每一個問題,有時候還會反問他們,考考他們記住了沒有。巴圖答得準,巴特爾答得快,各有各的長處。

講完了地圖,冷志軍帶他們去院子後面的靶場練槍。靶場是他在後院空地上開出來的,立了幾個木靶子,用紅漆畫了靶心,遠遠地戳在那裡。獵槍的後坐力大,巴圖第一次打的時候肩膀被頂得生疼,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打了一槍又一槍。巴特爾力氣不夠壓不住槍,槍口總是往上跳,打了好幾次都脫靶,急得直跺腳。

冷志軍走過去,蹲下來,從身後握住巴特爾的手,幫他穩住槍身,教他怎麼瞄準、怎麼屏住呼吸、怎麼扣動扳機。巴特爾認真地聽著,冷志軍說一句他記一句,手不再抖了,槍口也穩了。他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正中靶心。巴特爾愣了一愣,然後跳了起來。

練完了槍,冷志軍又教他們認草藥。他領著他們在屯子後面的小山包上轉了一圈,指著一棵草說這是黨參,根能入藥;指著另一棵草說這是黃芪,補氣的;又指著一叢灌木說這是五味子,果子能賣錢。巴圖記住了一樣就在心裡默唸幾遍,巴特爾記住了就在本子上畫個圖,畫得歪歪扭扭的,可自己能認出來。

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胡安娜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一盆燉狍子肉,一碟炒雞蛋,一碗鹹菜,一摞蔥油餅,熱氣騰騰的,滿屋子都是香味。巴圖巴特爾洗了手,規規矩矩地坐在桌邊,等冷志軍動了筷子才開始吃。巴特爾吃得很香,嘴角全是油。巴圖吃得不快不慢,嚼得很仔細。

吃完飯,冷志軍又帶著他們進了山。這回走得比較近,就在屯子後面那片山林裡轉轉,看看套子,查查陷阱,認認山貨。黃鏢花臉黑風跟在後面,三條狗在雪地裡跑得歡實,你追我趕,你撲我咬,鬧成一團。

走到一個山溝子邊上,冷志軍忽然停下來,蹲在地上,指著雪地裡的一串腳印。

“你們看,這是啥?”

巴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串腳印,兩個瓣,中間分開,窄窄的,長長的,印子不深。他想了想,說:“狍子的。”

“對,是狍子的。你再看,這腳印是往哪個方向去的?走了多久了?”冷志軍又考他。

巴圖順著腳印往前看,又蹲下來摸了摸腳印邊緣的雪。“往南邊去了,走了大概一個時辰,腳印邊緣的雪開始結晶了,結晶了就是時間長了,沒結晶就是剛走過去。”

冷志軍點了點頭,對這個徒弟的悟性很是滿意。巴特爾蹲在旁邊,伸著脖子看了半天,也說出了自己的判斷,雖然慢了半拍,可說得也對。

冷志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雪,領著他們順著腳印往前追。追了大約二里地,在一叢灌木後面發現了一隻狍子,正在吃草,吃得專心致志的。他把獵槍遞給巴圖,說:“你打。”

巴圖接過槍,手有點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端起了槍,瞄準了狍子的脖子。他屏住呼吸,手指慢慢地扣動扳機。

“砰——”

狍子應聲倒下,在雪地上蹬了幾下腿就不動了。巴圖把槍還給冷志軍,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狍子,臉上沒有笑,可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亮得像兩顆星星。

冷志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過去,把狍子拖了過來,教他怎麼剝皮、怎麼剔骨、怎麼收拾內臟。巴圖蹲在狍子旁邊,看著冷志軍手裡的獵刀在皮肉之間遊走,一刀一刀的,又準又穩。他看得很仔細,眼睛一眨不眨。

巴特爾蹲在另一邊,也在看,也在學。

他們一邊收拾獵物,一邊聽著冷志軍講那些趕山的老故事、老規矩、老傳統。

等到他們把狍子收拾完,天已經快黑了。三個人拉著爬犁,帶著三條狗,慢慢地往回走。冷志軍走在前面,唱著趕山號子,聲音蒼涼悠長。巴圖走在中間,不時學著唱兩句。巴特爾走在最後面,手裡拎著狍子的一條後腿,蹦蹦跳跳的。

那天晚上,胡安娜燉了一大鍋狍子肉。巴圖吃了三碗飯,巴特爾吃了兩碗半,把肚子撐得圓滾滾的,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著飽嗝。胡安娜看著他們那個樣子,笑了。

冷志軍靠在炕上,抽著煙,看著這兩個吃飽喝足的少年。他知道,他欠他們兩個的人情,這輩子是還不完了。不是還不完,是不用還了。從他們喊他“冷叔”的那天起,他們就是這個家的人了。一家人,還用得著還人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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