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61章 遇見采參人(1)

作者:龍都老鄉親·20天前

五月中的老林子,是一年裡頭最好看的時節。樹葉都長齊了,嫩嫩的綠,綠得能掐出水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子,亮晶晶的,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罐子金粉。空氣裡飄著各種花香和草香,混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可聞著就讓人心裡頭舒坦,像是給肺洗了個澡。

冷志軍和巴圖一前一後,走在一條几乎看不見路的小徑上。這條小徑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獸道,是野豬和狍子踩出來的,彎彎曲曲的,時隱時現,有時候走著走著就斷了,得在草叢裡重新找印子。巴圖跟在冷志軍後面,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地面和路旁的植物,一叢一叢的,一片一片的。

“停一下。”冷志軍蹲下身,撥開路邊的一叢野草,露出幾株低矮的植物,葉子不大,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背面泛著一層銀白色的絨毛。他掐了一截莖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遞給巴圖。“你聞聞。”巴圖接過去,學著他的樣子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和藥味。“這是黃芪,補氣的,挖出來曬乾了能賣錢。你看它的葉子,是這個形狀,背面有毛,記住這個特徵。”

巴圖把那截莖稈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用手指捻了捻葉子的背面,點了點頭,把特徵記在了心裡。冷志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繼續往前走。走了不到一刻鐘,他再次停下來,這回是蹲在一棵大樹根旁邊,指了指地上的幾片葉子。“這是黨參,跟黃芪不一樣,葉子更尖一點,莖是纏繞著長的,你得順著它的藤去找根。”他撥開樹根底下的腐葉,露出幾根細長的鬚根,黃褐色的,順著土層的縫隙向深處扎去。巴圖蹲在旁邊看得仔細,默默地記著葉形和藤蔓的纏繞方式。

太陽昇得更高了,林子裡漸漸熱了起來,樹上的蟬開始叫了,吱吱吱的,聲音又尖又響,像在比賽誰嗓門大。冷志軍走出一片密不透風的柞木林,找了一處樹蔭停下來歇腳。他從揹簍裡拿出水壺喝了兩口水,又把壺遞給了巴圖。巴圖接過水壺,也喝了兩口,沒急著還給冷志軍,攥在手裡望著遠處發了一會兒呆。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咳嗽。

冷志軍和巴圖幾乎同時循聲望去。隔著十幾棵樹的距離,有一個人影正蹲在那裡,背對著他們。冷志軍把水壺接過來重新塞好,站起身來,朝那個人影走過去,腳步聲不大不小,那人似乎聽見了動靜,偏過頭來看了一眼。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布褂子,褲腿用繩子扎著,腳上蹬著一雙布鞋。他手裡拿著一把短柄的鏟子,面前的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坑,坑邊堆著剛挖出來的溼土,散發著一股新鮮的泥土氣息。他看見冷志軍,沒有慌張,打量了一眼冷志軍和巴圖,然後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們也是採藥的?”那人問道,聲音有點沙啞,像是被煙燻過的。

“採藥的,也打獵。路過這兒,聽見動靜過來看看。老哥貴姓?”冷志軍在那人旁邊蹲下來,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個坑上。坑不深,約莫一拃來深,坑底露出來一小截黃白色的根莖,手指粗細,表面有細密的橫紋。

“免貴姓魏,山東人,來這邊採參二十多年了。”魏師傅說著,手上的動作沒停,用小鏟子一點一點地往外掏土,像是挖一件極其珍貴的瓷器。“這株參長了有些年頭了,五品葉,根鬚已經扎得挺深了,得慢慢來,不能急。”

冷志軍沒有出聲,蹲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看他怎麼下鏟子、怎麼避開根鬚。巴圖也蹲下來,在冷志軍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師傅,怎麼判斷一株參有多少年?”魏師傅停下手裡的活,看了看巴圖,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看出它有幾片複葉,三品葉一般是十幾年的,五品葉起碼三十年以上。”

魏師傅手上又挖了片刻,把整株參完整地託了出來,根鬚完整,主根粗壯,橫紋細密。他小心地把參放在一塊軟布上,抖了抖根鬚上附著的泥土,卻沒有急著收起來。

“這孩子眼神挺利索,是學採參的料子。”魏師傅的目光又落在了巴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他蹲的姿勢,不壓腳跟,不坐地上,說明他知道挖參要穩,腿不能抖。這孩子要是好好帶,用不了幾年就能出師。”

冷志軍心裡頭動了動,嘴上沒說,看了巴圖一眼,巴圖正蹲在那裡,盯著魏師傅手裡那株參,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師傅,你在哪兒落腳?今晚還走不?”冷志軍問。

“往前走幾里地有個山窩子,我在那兒搭了個窩棚,打算住幾天。”魏師傅說著,把參小心地收進一個布袋裡,又把坑填平踩實。“這片林子我轉過幾回,東南坡那塊地上還有幾株,年份都不淺,我盯著有好幾年了,就等它們再長長。”

“那正好,我們也要在山裡過夜,不如搭個夥,你這兒有沒有好柴火?”

魏師傅聽了,笑了一聲。“柴火有的是,挖參的人別的不多,就是柴火多。”他在衣服上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把鏟子別在腰後,背起地上的揹簍。“走,我窩棚就在前面不遠,那地方避風,旁邊還有一條山溪,水乾淨。”

三個人沿著山坡走了約莫一刻鐘,果然在山腳下看見了一處簡易的窩棚。窩棚用樹枝和枯草搭的,不大,只能容兩三個人躺下,可搭得結實。窩棚前面有一塊空地,被踩得平平整整的,旁邊還堆了一小摞乾柴。魏師傅在窩棚前面生了一堆火,火苗呼呼地躥起來,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地面。他從不遠處搬了幾塊石頭,在火堆邊擺了一圈,又把鐵鍋架在火上,燒了一鍋水。

冷志軍從揹簍裡掏出乾糧和鹹菜,魏師傅也從自己的布袋裡摸出兩個黑麵饅頭,掰碎了放進鐵鍋裡煮。三個人圍坐在火堆邊,吃著一鍋熱乎乎的麵糊糊,就著鹹菜和辣椒醬。魏師傅說起他採參二十多年的經歷,講他在長白山老林子裡遇到的那些事,講他怎麼辨別野生人參的年份,怎麼根據葉子的朝向判斷地下根莖的走勢。巴圖端著碗,聽得入了神,連碗裡的麵糊糊涼了都沒注意。

“老輩人傳下來的法子,挖參的時候不能帶鐵器,要用竹片或者鹿角片,沾了鐵腥氣的參,藥性會打折扣。”魏師傅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根打磨得油光水滑的鹿角片,遞給巴圖,“你摸摸看,就是這個。”

巴圖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鹿角片很薄,邊緣磨得很光滑,握在手裡比鐵器輕得多,冰涼冰涼的。

“你要是想學,明天一早跟著我上山,我教你看幾樣東西。”魏師傅看著巴圖,語氣隨意的樣子,眼神卻很認真。

巴圖握著那根鹿角片,片刻後點了點頭。“謝謝魏師傅。”說著把鹿角片遞還回去。魏師傅擺了擺手,讓他收著。“給你了。我那兒還有,這把角片跟了我十幾年了,換個人用也好。”

月亮升起來了,是彎的,細細的,掛在東邊的天幕上,像一把銀子打的鐮刀。火堆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堆紅彤彤的炭火。風穿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低地說話。巴圖靠著揹簍,手裡還握著那根鹿角片,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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