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84章 冬天進山(1)

作者:龍都老鄉親·21天前

十二月初,一場大雪把老林子裹得嚴嚴實實。雪是後半夜開始下的,無聲無息地落了一整夜,等到天亮的時候,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厚,院牆頂上堆著一道白胖胖的雪稜子,柴房的屋頂被雪壓得低了一截,門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連路都找不著了。冷志軍推開門的瞬間,一股冷風裹著雪沫子灌進來,他眯了眯眼,穿上胡安娜給他縫的羊皮襖,又往腳上套了一雙高筒氈靴,靴筒紮緊了,褲腿掖進去,扎得嚴嚴實實的。巴圖和巴特爾也早就起來了,巴圖穿了一件厚棉襖,外面罩了一件舊皮坎肩,巴特爾穿得最多,裡三層外三層的,腰上還紮了一條厚圍巾,整個人臃腫得像個小皮球。

冷志軍站在院子裡看了看天色,雪還在下,可不大,細細的雪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不急不慢的。他轉身進了柴房,拿了兩副鐵絲套子和一把小鐵錘,又往揹簍裡裝了一卷麻繩、一塊磨刀石、一小袋鹽和幾塊乾糧。追風從院子裡跑過來蹲在門口,抖了抖身上的雪沫子,尾巴在身後掃了一圈,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冷志軍,像是在說雪這麼大還要進山?冷志軍蹲下來拍了拍它的腦袋。走,帶你去雪地裡遛遛。追風尾巴搖得更歡了,鼻尖上沾著一小團雪花,自己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三個人一條狗踩著沒膝深的雪出了屯子。路上的雪沒人踩過,像一張平整的白紙鋪在天地之間,只有幾道淺淺的獸跡從路邊的灌叢裡延伸出來,曲曲折折地消失在遠處的雪原裡。冷志軍走在最前面,一腳踩下去雪陷到大腿根,他拔出來再邁下一步,雪被踩實了,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巴圖跟在他後面踩著他的腳印走,省力一些,巴特爾跟在巴圖後面,也踩著腳印走。追風不踩腳印,它在雪面上跳著走,四隻爪子輪流陷進雪裡又拔出來,跑起來像一隻在雪地裡跳舞的兔子。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到了一片白樺林。白樺樹的樹幹在雪地裡白花花的,和雪幾乎融在一起,只有樹皮上那一塊塊黑色的斑紋和細密的橫紋才讓人分辨得出來。樹林裡的雪更深了,有的地方積雪把灌木的頂端都埋住了,只露出幾根細枝在雪面上劃出淺淺的痕跡。冷志軍在林子邊上停下來,把揹簍放在雪地上,蹲下身打量了一圈周圍的地形。他的目光在白樺林的邊緣來回掃了幾遍,終於在一棵歪脖子老白樺樹旁邊停住了。那棵樹旁邊有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地面上的雪微微隆起,像下面蓋著什麼東西。

冷志軍走過去蹲下,用手扒開雪面,露出底下一小截露出雪面的樹樁和幾根橫七豎八的枯枝。他把枯枝清理開,又往下挖了挖,挖出一截埋在雪下的鐵絲和一根被咬斷了的麻繩斷頭。他看了看斷口,斷口被啃咬的痕跡還新鮮,麻繩纖維散開著,邊緣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這裡有貨,前幾天還來過。他把鐵絲套子重新整理了一下,在附近選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蹲下來,開始教巴圖和巴特爾怎麼在雪地裡下套子。他用小鐵錘把套樁釘進凍土裡,又用鐵絲彎成一個圓環,調整好高度和角度,讓套環距離地面大約半個拳頭的高度,剛好能套住野豬或狍子的腳腕。他又從揹簍裡掏出一根細麻繩,系在套環上作為觸發繩,把麻繩沿著地面走了一段,在距離套環兩尺遠的地方拴了一根細樹枝當撥杆。

巴圖蹲在他旁邊,看著他把每一道工序都做完,然後自己動手重複了一遍。他的動作很穩,手指雖然凍得通紅可依然靈活,捏鐵絲的時候沒有多打彎也沒有少打彎,套環的圓度做得和冷志軍做的一模一樣,高度角度都拿捏得很準。冷志軍檢查了一遍,點了點頭。巴特爾也想試,可他的手指頭凍僵了,捏鐵絲的時候哆哆嗦嗦的,彎了好幾次才彎出一個勉強能看的圓環來。冷志軍沒有說他,蹲在旁邊看著他彎完,伸手幫他把套環調整了一下角度,又緊了緊麻繩的結。就這樣,熟能生巧,多練幾回就好了。巴特爾呼了一口白氣搓了搓手,重新把鐵絲捏了捏,雖然還是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比第一回進步了不少。

三個人在白樺林邊緣一口氣下了十幾個套子,有的放在獸道拐彎的地方,有的放在灌叢出入口,有的放在溪溝兩邊的坡腳處,每一處都是冷志軍根據地面上的獸跡和地形精心挑選的位置。下完套子之後雪又開始下大了,雪花變密變急了,風也起來了,把雪片颳得橫著飛,打在臉上生疼。冷志軍站起來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看不出時辰,可憑經驗他知道差不多快傍晚了。今晚不回去了,找個地方過夜。他帶著巴圖和巴特爾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段,在一處背風的石壁下面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位置。石壁凹進去一塊,三面有擋風的石牆,頂上伸出一截突出的岩石像屋簷一樣遮住了大部分的雪,地上的積雪不厚,露出底下的碎石和乾薹蘚。

三個人在石壁下忙活起來,冷志軍用砍刀砍了幾根粗樹枝做支架,巴圖把揹簍裡的麻繩和油布拿出來搭了一個簡易窩棚的頂,巴特爾去附近撿乾柴和枯枝。雪天裡的乾柴不好找,許多枯枝都被雪埋了或者浸溼了,巴特爾在林子裡轉了好半天才撿回來一小抱,抱著乾柴跑回來的時候褲腿上全是雪,眉毛和睫毛上都掛了一層白霜。冷志軍把乾柴在石壁下架起來生了火,火苗剛開始弱,被風颳得歪歪斜斜的,可慢慢旺了起來,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暖意從火堆擴散開來,烤得人臉上熱烘烘的。三個人圍著火堆坐在油布上,把溼透的鞋脫下來放在火邊烤,腳丫子伸在火前烤著,凍得發麻的腳趾頭慢慢恢復了一些知覺,癢酥酥的。

冷志軍從揹簍裡掏出乾糧和鹽,又用小鐵鍋裝了雪在火上燒化了,燒了一鍋熱水。三個人就著熱水吃乾糧,巴特爾把乾糧掰碎了泡在熱水裡,連湯帶水地喝下去,喝完一碗又喝一碗,出了熱汗,臉色也好看了許多。追風趴在火堆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身上沾著的雪被火烤化了一片,水珠順著毛尖往下滴,它甩了兩下身子,把水珠甩得到處都是。

晚上三個人裹著皮襖靠在石壁下,火堆漸漸小了,只剩下一堆紅彤彤的炭火在暗夜裡發出微弱的紅光。窩棚外面的風嗚嗚地颳著,偶爾有雪塊從樹枝上掉下來砸在油布頂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冷志軍靠著石壁坐著,沒有躺下去,半眯著眼聽著外面的動靜。巴圖裹著皮襖靠在冷志軍旁邊,也半躺著,眼睛合著可沒睡實,耳朵也聽著外面的風聲和雪聲。巴特爾已經睡熟了,縮在皮襖裡蜷成一團,呼吸又深又長。追風趴在火堆旁邊,身子挨著巴特爾的腳,暖洋洋的。

天還沒亮的時候,巴圖醒了。他透過窩棚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雪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灰白色的光。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披上皮襖,踩著雪去檢視那些套子。雪地在黎明前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冷幽幽的藍白色,靴子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他走到白樺林邊緣第一個套子那裡,套子還是空的,鐵絲圓環完好無損地懸在那裡,沒有被碰觸過。他又走到第二個、第三個,都空的。第四個套子也不遠,在一叢稠李子灌叢的旁邊,他遠遠就看見了套子附近的地面有掙扎過的痕跡,雪面被蹬得亂七八糟的,一道深深的拖痕從套子位置一直延伸到灌叢後面。

巴圖快步走過去,繞到灌叢後面,看見了那頭野豬。野豬被鐵絲套子勒住了後腿,正在那兒拼命掙扎,地上的雪被它蹬出了一個深坑,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和枯草根。野豬少說也有三百多斤重,肩高及膝,鬃毛黑乎乎又粗又硬,身上的雪被它蹭掉了不少,露出的皮毛上沾著泥和草屑。它看見巴圖走過來,猛地抬起頭來,獠牙齜出來,嘴裡噴著白氣,發出低沉的威脅性的哼叫。巴圖沒有靠太近,蹲在幾步之外看了看它的狀況——鐵絲套子勒進了它後腿的皮肉裡,勒出一道血槽,血把鐵圈周圍的毛染成了暗紅色,在雪地上滴落了幾滴。

巴圖轉身跑回窩棚,把冷志軍叫醒了。冷叔,套住了一頭野豬,三百斤往上。冷志軍立刻醒了,抓起獵槍就跟著巴圖往外走。到了那個套子的地方,冷志軍看了看野豬的狀況,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形。野豬被套住的位置在一個緩坡上,四周有些稀疏的灌木和矮樹,視野還算開闊。他沒有急著開槍,先繞著野豬走了大半圈,選了一個從側面接近的角度,蹲在一棵老榆樹後面架好了槍。野豬還在那兒拼命掙著套子,掙得前蹄在雪地裡刨出兩道深溝,身子不停扭動,嘴裡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裡結成一片白霧。冷志軍瞄準它的耳根,扣下了扳機。槍聲在清晨的雪林裡傳出去很遠,野豬的身子猛地一軟,趴倒在雪地裡,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冷志軍走過去,用獵刀把鐵絲套子從野豬腿上解下來,又蹲下來摸了摸野豬的皮毛和肚子。好傢伙,夠肥的。這一冬天吃它的肉就能撐過去了。他把野豬翻過來檢查了一遍,確認彈道乾淨利落,沒什麼浪費。巴圖和巴特爾也跑過來了,三個人合力把野豬拖回了窩棚旁邊。冷志軍把野豬就地處理了,把肉分割成幾大塊用麻袋裝好,皮子捲起來捆好,又把下水和不用的部分埋在了雪地下方的土坑裡,讓山裡其他的東西還能吃上一口。巴圖把那些套子也收回來了,重新整理了一遍備用。

天徹底亮了的時候,三個人開始往回走。冷志軍扛了最大的一塊肉走在最前面,巴圖和巴特爾各扛了一塊走在他後面,追風走在最前面探路。雪地上留下三串深深的腳印和一串淺淺的狗爪印,排成一列,從白樺林邊緣一直延伸到屯子的方向。太陽出來了,掛在天邊,光不強,可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整個老林子都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銀色世界,連樹枝上掛著的雪都閃著細碎的亮光,像掛了一樹的水晶。三個人撥出的白氣在晨光裡很快消散了,可留在雪地上的腳印還在那裡,一步一步的,一直延伸到了屯子的輪廓在遠處浮現出來,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嫋嫋升起,在清冷的晨空裡筆直地升上去,像一根根灰白色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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