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96章 山洪(1)

作者:龍都老鄉親·5天前

七月下旬的那場雨,來得又急又猛。前半夜還只是稀稀拉拉地落著,到了後半夜就變成了瓢潑大雨,雨水像從天上往下倒似的,嘩嘩地砸在屋頂和窗玻璃上,把整個屯子都裹在了一片水聲裡。冷志軍是被雷聲震醒的,一道閃電從窗外劈下來,把整個屋子照得慘白,緊接著就是一聲炸雷,轟隆隆地在頭頂上滾過去,震得窗框都在抖。他披上衣裳推開窗往外面看了一眼,院子裡已經積了半尺深的水,雨水還在繼續往上漲,柴房門口的水面上漂著幾根被衝出來的乾草。他把窗戶關上,把胡安娜叫醒了,又把林杏兒、巴圖和巴特爾都喊了起來,幾個人擠在堂屋裡,聽著外面的雨聲和風聲,誰都沒有說話。

雨一直下到天亮,沒停。天亮之後天色還是灰沉沉的,雨勢雖然沒有後半夜那麼猛了,可還在下著,細細密密的水線像是把天和地縫在了一起,天地之間一片混沌,什麼都看不清楚。冷志軍穿上雨衣出了門,踩著齊小腿深的積水往屯子外面走了一趟。他走到屯子外面的河邊時,心裡猛地一沉——河裡的水已經漲到了河岸的最高處,渾濁的黃色水面上漂著斷樹枝和枯草,水勢洶湧,翻滾著渾濁的浪頭,像是整條河都醒了,咆哮著把能捲走的東西都捲走。河上那座木橋已經被衝得歪歪斜斜的,橋面上的木板被沖掉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橫樑,東倒西歪地斜插在河水裡,被湍急的水流沖刷得直晃盪。

冷志軍回到家裡,把情況跟巴圖和巴特爾說了。三個人換上舊衣裳,把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又在腰上各系了一根麻繩。冷志軍在腰上多繫了一根長繩,繩子的另一頭遞給巴圖,你在岸上拽著,別讓我被水沖走了。巴圖把繩子在腰上纏了兩圈,又在河岸邊的樹上繞了一道,繫了一個死結。巴特爾也找了另一棵樹把繩子繫好了,三個人在河邊站定,水聲轟隆隆的,說話都得扯著嗓子喊。

冷志軍先下了水。水冰冷刺骨,他的腳剛踩進去就被水流推得晃了一下,趕緊把身體重心放低了,腳底緊緊扣住河床的石子和沙土,一步一步地往橋的方向挪。水很快漫過了他的腰,又漫到了胸口,他得仰著頭才能不被水嗆著。水流的力量比他預想中大得多,每邁一步都要用全身的力氣去對抗那股推著他往下游走的衝力。他摸到了斷橋邊,伸手抓住了剩下的那幾根橫樑,用力拽了兩下,搖搖晃晃的,又找了一根更粗的木頭扛在肩上往回走。巴圖在岸上拽著繩子,繩子的長度剛好讓冷志軍能探到橋的位置又不至於被水沖走,他的手在繩子上攥得緊緊的,水滴順著繩子的紋路往下流,流到手上又被風吹走。

巴特爾在岸上也沒閒著,他抱著一捆新砍的粗樹枝,一根一根地遞給從水裡探到岸邊的冷志軍和巴圖。冷志軍把粗樹枝架在被沖斷的橋面位置,用麻繩把樹枝和剩下的橫樑捆在一起,又把巴特爾遞過來的第二根樹枝並排著架好,用麻繩一道道地纏緊了。水流太急了,剛架好的樹枝在水裡被衝得直晃,冷志軍蹲在齊腰深的水裡,用兩隻手按住樹枝和橫樑的連線處,巴圖在岸上遞繩子,巴特爾在下游的位置用腳踩著另一根剛架好的木頭,不讓它被水流沖走。三個人在雨裡泥裡泡了將近兩個時辰,冷志軍的手被粗糙的樹枝磨破了皮,水泡得傷口發白發皺,血水滲出來又被雨水沖淡了,可他沒有停下,一道一道地綁,一根一根地架。

到了下午,雨漸漸小了,最後停了。河水的水位開始緩慢下降,橋面重新架起來的時候雖然不像原先那麼平整,好幾根樹枝都歪歪斜斜的,可總算能過人走過去了。冷志軍在最後一根樹枝上又加了兩道麻繩,拽了拽,確認結實了,才從水裡爬上來。他渾身溼透了,衣裳緊緊貼在身上,褲腿上全是泥漿,下巴上淌著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腳底在水裡泡得發白起皺。他在河岸邊的草地上坐下來,脫了鞋倒出裡面的泥沙,把腳在草地上擦了擦,又重新穿上鞋,站起來試了試新架的橋面,走了幾個來回,確認能走人才回到岸上。巴圖蹲在岸邊,他的褲腿溼到了大腿根,腰上的繩子還繫著,手腕上也被麻繩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子。巴特爾蹲得更遠一些,膝蓋以下全是泥漿,褲子貼在腿上像一層厚殼,他累得癱坐在泥地邊上,兩隻手撐在身後的溼泥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冷志軍走到巴特爾面前蹲下來,看著他膝蓋以下那一層厚厚的泥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累了吧?還行。巴特爾喘著氣,可臉上掛著笑,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泥水,袖子蹭過之後留下一道更寬的泥印子,把整張臉糊得花裡胡哨的。冷叔,橋架好了吧?架好了,能走人了。冷志軍伸手把巴特爾從地上拉起來,又幫他把褲腿上最厚的那幾塊泥漿拍掉了,拍了拍他的後背。走,回去讓你嫂子燒點熱水洗洗。

三個人沿著屯子裡的泥路往回走,經過各家各戶的院門口時,有人探出頭來朝他們喊:橋修好了?冷志軍點了點頭說架好了能走了。那人便縮回頭去,不一會兒各家的煙囪裡便陸續冒出了炊煙,像是在這一場大雨之後重新燃起了生活的火苗。冷志軍回到家的時候,胡安娜已經燒好了兩大鍋熱水,在灶房門口放了三隻木盆和三條幹毛巾,又熬了一大鍋薑湯。三個人脫了溼透的衣裳泡在熱水裡,燙得渾身舒坦,被水泡得發白的皮膚在熱水裡慢慢恢復了血色。巴特爾泡了一會兒就開始打瞌睡了,腦袋一點一點的,胡安娜過來把他叫醒,讓他擦乾穿上衣裳再睡。巴特爾迷迷糊糊地穿上乾衣裳,靠在灶房門口的草墊子上就合了眼。巴圖擦乾了身子換了一套乾衣裳坐在門檻上喝薑湯,薑湯辛辣的暖意從胃裡升起來,把他從裡到外都烤暖了。冷志軍也換上了乾衣裳,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把腳泡在胡安娜又端來的一盆熱水裡,腳趾頭在水裡慢慢舒展開來,他靠著椅背合上了眼,脊背上的僵勁兒在熱氣和薑湯的作用下一點一點地消散了。窗外雨後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可東邊的雲層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一線橙紅色的霞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溼漉漉的地面上,把牆根下積水的淺坑照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發光的水面,閃閃爍爍的,像一夜大雨之後老林子悄悄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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