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697章 翻山越嶺(1)

作者:龍都老鄉親·5天前

八月上旬,雨停了兩天之後,山路雖然還是泥濘不堪,但冷志軍已經不能再等了。林場那邊送來了訊息,說西北面三道山樑之外的幾處防火觀察點被暴雨沖垮了,需要儘快去檢視情況,上報損壞程度,好安排人手修復。冷志軍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巴圖和巴特爾出了門,每個人背了一捆麻繩和乾糧,腰間別著砍刀和鐮刀,褲腿扎得緊緊的,靴子換了防滑的厚底膠鞋。胡安娜往他們的揹簍裡塞了三雙幹襪子和一小瓶紅藥水,又給每人裝了一壺熱水。冷志軍把追風也帶上了,這一趟路遠,有追風在能提前探路和防範山裡的野獸。

出了屯子之後的路比預想中更難走。大雨把山坡上的泥土衝鬆了,很多地方出現了新的塌方和泥石流痕跡,原本的獸道被衝沒了,露出光禿禿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層,踩上去一腳深一腳淺的,稍不留神就打滑。冷志軍走在最前面,每走幾步就用鐮刀砍掉擋路的樹枝和藤蔓,把新的路劈出來。巴圖跟在後面,手裡攥著一根木棍當柺杖,遇到陡坡的時候先把木棍插進土裡穩住重心再邁步。巴特爾走在最後面,他的步子小,有時候一步沒踩穩就滑了一下,膝蓋跪在碎石上磕出一塊淤青,他也不吭聲,爬起來拍拍膝蓋又繼續走。

翻過第一道山樑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山樑上風大,吹得人衣裳嘩嘩響,站在梁頂上能看到遠處第二道山樑的輪廓,灰綠色的山脊在低垂的雲層下面若隱若現,像一道沉默的背脊橫亙在天地之間。冷志軍在山樑頂上停下來喝了口水,把水壺遞給巴圖,巴圖喝了兩口又遞給巴特爾。巴特爾接過去仰頭灌了幾口,被涼水激得嗆了一下,咳了兩聲又繼續喝。追風蹲在冷志軍腳邊,吐著舌頭喘氣,四隻爪子上全是溼泥,泥巴在爪縫裡結成了一塊一塊的硬殼,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

第二道山樑更難爬。這道山樑比第一道陡得多,坡面上全是鬆動的碎石和風化巖,一腳踩下去碎石就嘩啦啦地往下滾,鞋底踩在石面上打滑,需要雙手撐著巖壁才能穩住重心。冷志軍在前面探路,每踩一塊石頭之前先用腳尖試探一下鬆緊程度,確認穩當了才把全身重量移過去。巴圖跟在他後面,踩著他踩過的石頭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謹慎。巴特爾踩到最後一段時,在一處陡坡上踩滑了一塊碎石,腳踝著地的時候猛地一歪,整個人側倒在碎石坡上,往下滑了一丈多遠才被一叢灌木擋住。他蹲在灌木旁邊,手扶著腳踝,咬著牙沒有出聲。

冷志軍和巴圖立刻放下了背上的東西跑過來。冷志軍蹲在巴特爾面前,輕輕脫下他的靴子,捏了捏腳踝周圍的骨頭和韌帶。巴特爾的腳踝已經腫起來了,皮膚下面隱隱泛著一層青紫色,手一碰就疼得縮了一下。冷志軍捏了一圈判斷沒有骨折,只是扭傷了,他往手心裡倒了點紅藥水,用手掌的餘溫捂熱了,輕輕按在巴特爾的腳踝上塗抹了一圈,然後用布條從腳底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纏,纏到小腿中部收緊,打了個結。能站起來不?巴特爾扶著灌木試著站起來,受傷的腳一沾地就疼得嘶了一聲,又蹲下了。不行冷叔,著不了力。

巴圖二話不說把揹簍裡的東西拿出來分裝到冷志軍的揹簍裡,然後蹲到巴特爾面前,把他背了起來。巴特爾趴在巴圖背上,兩隻手摟著巴圖的脖子,下巴擱在巴圖的肩膀上,沒有出聲。巴圖揹著他站起來試了試,走了一步,又走了兩步,步子穩住了。哥,你別揹我,我自己能走。巴特爾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聲音悶悶的。巴圖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你腳崴了走不了,我揹你走一段再說。他的步子邁得不大,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背上的巴特爾分量不重,壓著他的肩膀和脊背,讓他走路的節奏比之前慢了一些,但也還算從容。

冷志軍揹著兩個揹簍走在前面帶路,他回頭看了一眼巴圖揹著巴特爾的樣子,沒說話,轉回頭繼續往前。追風走在更前面,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隊伍是否跟上了,確認三個人都還在視線之內,才繼續往前跑。

走了一段路之後,巴圖的步子漸漸慢了,呼吸也有些重了,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沿著顴骨流到下巴又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把衣裳洇溼了一小塊。冷志軍停下來放下揹簍,走過去把巴特爾從巴圖背上接了過來。巴特爾換到冷志軍背上的時候稍微掙了一下,說冷叔我自己走,冷志軍沒理會,把他往上顛了一下背穩了。你哥揹你走了一大段了,該換我了。你腳彆著力,趴穩了就行。巴特爾沒有再掙,趴在冷志軍背上安靜了下來。巴圖在後面揹著兩個揹簍,他的肩膀被揹帶勒出了兩道深印子,可步子比揹著人的時候輕快了不少,跟在冷志軍後面走得穩穩當當的。

第三道山樑比前兩道都低矮一些,可路更窄,山脊上的小徑只有半隻腳寬,一側是陡坡,一側是深谷,稍不留神就會滑下去。冷志軍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靠山壁一側的實地上,腳尖朝外,身體微微側向巖壁,一隻手扶住巖壁上的凸起保持平衡。巴圖跟在他後面,踩著同樣的位置和同樣的步子走過那一段險路的時候沒有往下看,眼睛只盯著前面的山路和冷志軍的後背,每一步都跟得緊緊的。追風走在山脊線前面大約十幾步遠的位置,它的四隻爪子抓得穩當,在這種窄路上反而比人走得更利索。

翻過第三道山樑之後,地勢漸漸平緩了,路好走了不少。冷志軍把巴特爾放下來讓他坐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歇腳,自己也坐下來喘了幾口氣,掏出水壺喝了幾口水。巴圖坐在旁邊,把兩個揹簍放在腳邊,揉了揉被揹帶勒疼的肩膀,又伸手捏了捏巴特爾纏著布條的腳踝。還疼不?好多了,沒那麼疼了。巴特爾活動了一下腳踝,雖然還能感覺到酸脹,但比剛扭傷的時候好了一些。冷志軍又給他重新換了一道布條,纏得比之前緊了一些,又在布條外面紮了一道麻繩做支撐。到了觀察點再好好歇,快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三個人終於到達了第一處防火觀察點。觀察點是個簡陋的木架子搭的棚子,頂上蓋著油氈,三面圍著粗草蓆,一面敞著朝南,能看到下方一大片林區的全貌。棚子的幾根支柱被雨水衝得歪斜了,一面草蓆被風颳掉了半截,油氈頂也破了個洞,雨水從洞裡灌進去,把棚子裡的地面泡得溼漉漉的。冷志軍走進去轉了一圈,把棚子裡的情況仔細看了一遍,用腰間的鉛筆在一張油紙上記了幾筆,然後站在棚子敞口的那一側往下方看了看。整片林區盡收眼底,雨後的山林蒼翠欲滴,樹葉上掛滿了水珠,在夕陽的餘暉裡閃爍著點點金光,像是整個老林子都被裹進了一層水光和金箔交織的外衣裡。遠處山巒疊嶂,一層層地往天際線延伸,顏色從深綠漸漸過渡到灰藍,最後消失在暮靄裡。他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風從敞口吹進來,把他的衣襬吹得微微飄動,他也沒有動,就那麼看著遠處,像是把這一片山林的每一道溝壑、每一片樹冠、每一塊裸露的巖面都刻進了眼睛裡。巴圖和巴特爾站在他身後,也看著同一片風景,三個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長長的,斜斜地投在溼漉漉的棚子地面上,並排著,像三道深淺不一的墨痕。

天快黑的時候,三人在觀察點旁邊的一塊避風凹地裡搭了窩棚過夜。冷志軍生了火,把乾糧烤熱了分著吃了,又燒了一鍋熱水給巴特爾燙了燙腳踝。火光把三個人的臉映得紅彤彤的,巴特爾靠在窩棚的柱子上,腳踝搭在巴圖的膝蓋上,半眯著眼看著火堆裡跳動的火苗,嘴裡嚼著一塊烤熱的乾糧,嚼著嚼著就合上了眼。巴圖靠著柱子坐著,手裡端著一碗熱水,慢慢喝著。冷志軍往火堆裡又添了幾根柴,火苗躥高了一些,把窩棚頂上的油氈照得一片通紅。追風趴在火堆旁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在火光裡一閃一閃的,時閉時睜。風從窩棚外面吹過,刮動附近灌木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可窩棚裡面是暖的,是安的,四個活物擠在一起,在黑暗的老林子裡像一小團不肯熄滅的火種,安安靜靜地燒著,不急不慢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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