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704章 林杏兒的畫(1)

作者:龍都老鄉親·4天前

林杏兒畫畫用的是一根燒過的細木炭頭。那根木炭是她從灶膛裡專門挑出來的,燒得透透的,芯子全黑了,拿在手裡不燙手,輕輕一劃就能在紙上留下一道粗粗細細的灰黑色痕跡。她把木炭頭用刀削了一下,把一頭削尖了,削出來的炭粉落在手心裡黑乎乎的一片,她把手掌往衣襬上蹭了蹭,衣襬上留下幾道灰撲撲的印子,她也不在意,蹲在堂屋靠窗的地上,面前鋪著一張舊報紙,報紙反面朝上,是她從灶房攢下來的。

十月的天短,傍晚的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金黃的長方形光斑,正好落在她鋪開的舊報紙上。林杏兒蹲在那片光裡,手裡的木炭在報紙上慢慢地移動,發出沙沙的、極輕的摩擦聲,像蟲子在啃葉子,又像風從枯草尖上掠過去。她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炭痕粗的地方是樹幹和人的輪廓,細的地方是枝條和狗尾巴的線條,粗粗細細的交錯在一起,在灰白色的報紙底子上漸漸浮現出一幅畫面來。

畫裡是冷志軍揹著槍走在前面。她畫的是他走路的姿態,微微彎著腰,左肩比右肩稍低一些——那是常年背槍壓出來的習慣姿勢,她自己也沒留意到什麼時候把這個細節記在了腦子裡,畫出來的時候自然而然的,肩膀的高低差就落在紙面上了。他身後跟著三條狗,黃鏢排在第一個,身子微微朝前傾著,耳朵豎著;花臉在中間,尾巴翹起來,屁股扭著;追風在最後面,步子沉穩,頭微微低著,像是在嗅地上的氣味。狗後面的遠處是一片黑乎乎的密林,樹幹用粗線條几筆勾出來的,樹冠用細碎的炭點堆疊成一片灰濛濛的陰影,看上去密不透風。天空留了一大片空白,只在靠近畫的最上方,她用木炭的側面輕輕蹭了幾下,蹭出一層薄薄的灰調子,像是冬季傍晚那種灰撲撲的天色,不是陰天的濃重,也不是晴天的透亮,就是那種林區冬天最常見的、含著溼氣和寒意的、介於兩者之間的灰白色。

冷志軍走進堂屋的時候,林杏兒已經把畫收起來了。她把舊報紙捲成一個筒,用一根舊布條扎住口子,塞進了櫃子最下面的抽屜裡。抽屜拉攏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她把抽屜門推到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把手心裡的黑印子在衣襬上又蹭了兩下,衣襬上又多了一道灰色的痕跡。

畫的啥?冷志軍站在堂屋門口,已經看見了她剛才蹲在地上畫畫的姿勢和手裡那根黑乎乎的木炭。林杏兒本來想說沒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她抬頭看了看冷志軍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把抽屜重新拉開,把那一卷舊報紙取出來,解開布條,展開來鋪在堂屋的桌子上。報紙已經有些皺了,炭畫的線條在紙面上排布著,被傍晚的餘光照得清清楚楚的。

冷志軍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幅畫。他看了很久,從畫的最左邊看到最右邊,又從最右邊看到最左邊,目光在每一個細節上都停了一會兒,在畫裡自己的後背上停了一下,在黃鏢、花臉、追風的身上也停了一下,在遠處那片用炭點堆出來的密林上停得最久。看完了之後他直起身,把目光從畫上收回來,轉向林杏兒,開口說了一句:畫得挺像的。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誇獎,可也沒有敷衍,就是一句實話。

林杏兒的嘴角動了一下,把報紙慢慢捲起來重新系好,放回櫃子抽屜裡。關上抽屜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冷志軍一眼,冷志軍已經轉過身去拿桌上的水壺倒水了。她站在櫃子前面,把手背在身後,手指絞著那根扎報紙的舊布條,嘴裡沒說什麼,可眼睛裡有一點亮光,在堂屋昏黃的燈光下閃了閃,像一小塊碎玻璃在太陽底下晃了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冷志軍端著水碗轉過身來,走到桌邊坐下,喝著碗裡的水,目光沒有刻意去看她,但整個人是鬆弛的,靠在椅背上,慢慢喝水,像是在堂屋裡待會兒,什麼也不做,就待著。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最後一點點暮光從窗戶的邊角收走了,堂屋裡的燈顯得更亮了些,把林杏兒蹲在櫃子前面整理東西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貼著地面延伸到牆根底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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