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東北1983之鹿鳴北坡》第712章 野鴨蛋(1)

作者:龍都老鄉親·4天前

四月中旬的一個大晴天,早晨的太陽剛從東山樑子後面爬上來,把屯子東頭那幾棵老楊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的,斜斜地鋪在還帶著潮氣的土路上。巴特爾起床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蹲在院子裡刷牙的時候,聽見屯子北邊那片水塘的方向傳來一陣嘎嘎嘎的叫聲,又響又脆,在早晨的安靜裡傳出去老遠。他含著一嘴牙膏沫子豎著耳朵聽了聽,那叫聲斷斷續續的,有時候是一隻鴨子單叫,有時候是好幾只一起叫,聽著像是在吵什麼架,又像是在互相招呼。

他漱了口擦了嘴,跑到灶房門口探頭進去喊了一聲:嫂子,我聽見北邊水塘有野鴨子叫。胡安娜正在灶臺前面揉麵,兩隻手上沾滿了白撲撲的麵粉,聽了這話抬了一下頭說:這個時候正是野鴨下蛋的時候,你要是沒事,去看看能不能撿著蛋回來。水塘邊上那些蘆葦叢裡準有窩。巴特爾得了這句話,轉身就往北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跑進灶房從牆上摘了一隻小柳條籃子,籃子不大,能裝十來個雞蛋大小,他提著籃子又跑出去了。

水塘在屯子北面大約二里地的地方,是一片天然窪地積水形成的,面積不大,也就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塘邊長滿了蘆葦和蒲草,去歲枯黃的舊莖還沒倒伏,新生的綠芽已經沿著水邊冒了出來,嫩綠嫩綠的一排。水面上還有薄薄一層沒有化盡的殘冰,貼著塘岸的位置已經化開了,露出底下的水面,清凌凌的,映著天上的雲。巴特爾還沒走到水塘邊上就聽見了更清楚的野鴨叫聲,嘎嘎的,嘎嘎的,從蘆葦叢深處傳出來,中間還夾著撲稜翅膀的聲響,像是好幾只野鴨在水面上搶什麼東西。

巴特爾放輕了腳步,提著籃子在塘岸邊彎著腰慢慢靠近。春天的塘岸土又軟又溼,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淺淺的鞋印子,鞋底邊緣滲出水來。他走到蘆葦叢邊緣,蹲下來,用手輕輕撥開面前幾根粗壯的蘆葦稈,往裡面探看。蘆葦叢底下是一片密實的枯草和去年落下來的枯蒲棒,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厚厚的草墊子,草墊子上面有幾處被鴨蹼踩過的痕跡,歪歪扭扭的,通向蘆叢深處的不同方向。巴特爾順著那些痕跡小心地往裡爬了兩步,蘆葦稈子颳著他的衣裳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把身子壓得很低,幾乎是匍匐在溼漉漉的草墊子上。

往前爬了大約五六步,他的眼睛忽然定住了——在他前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枯草堆裡有一個淺淺的凹陷,凹陷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枚青灰色的蛋,每一枚都有雞蛋那麼大,蛋殼光滑而溫潤,在透過蘆葦縫隙的晨光裡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綠色光澤,像十幾枚被仔細打磨過的玉石珠子。巴特爾屏住了呼吸,不敢動,先朝四周看了看,確認那幾只野鴨不在附近,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過去,趴在那個鴨窩前面,兩隻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一枚一枚地把野鴨蛋從窩裡撿出來,放進籃子裡。蛋殼表面還帶著一點點溫熱,是母鴨剛剛離開時留下的體溫,觸在手心裡有一種極輕微的溫度,像是這些蛋還活著,裡面有什麼細小的東西正在安靜地等待著。他數了數,一共十六枚,每一枚都完整無缺,蛋殼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裂紋,沒有汙漬,齊整整的十六枚青灰色的蛋排列在籃子底上,像是一窩剛剛出生的寶石。

巴特爾把最後一枚蛋放進籃子之後,站起來往回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多了。他一隻手挎著籃子,另一隻手虛虛地護在籃子上面,怕走路顛簸把蛋碰碎了,走幾步就低頭看一眼籃子裡的蛋,確認都好好的,再繼續走。回到院子的時候他幾乎是跑著進了灶房的,把籃子往灶臺上一放,掀開蓋在籃子上的那塊布,朝胡安娜喊了一聲:嫂子你看,十六個!胡安娜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用手拿起一枚在燈光下照了照,又放回去,笑著說:好蛋,全是好的,一個都沒壞。明早給你炒一大盤,配著新烙的蔥油餅吃,香得很。

第二天一早,胡安娜果然把那十六枚野鴨蛋全炒了。她打蛋的時候,鴨蛋的蛋黃比雞蛋更黃更濃稠,蛋清也更透亮,打在碗裡的時候能看見蛋黃邊緣那一圈淺淺的橙紅色。她用筷子把蛋液攪得勻勻的,加了一小勺鹽、一小撮蔥花,鍋裡倒了豆油燒熱了,把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響,蛋液在熱油裡迅速膨脹開來,邊緣鼓起一圈焦黃的泡,中間還是嫩嫩的半流質。胡安娜用鍋鏟快速翻動了兩下,等蛋液全部凝固了就出鍋,金燦燦的一大盤子,油汪汪的,蔥花點綴在其中,白綠相間,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坐在灶臺旁邊的矮桌邊,桌上擺著一大盤炒野鴨蛋、一摞新烙的蔥油餅、一碗鹹菜疙瘩切成的細絲、一碟子大醬和一把洗得水靈靈的婆婆丁。冷志軍夾了一筷子炒鴨蛋放進嘴裡嚼了嚼,蛋香濃得很,跟雞蛋不一樣,有一種更醇厚更野性的味道,像是把春天水塘邊的那種清冽和野氣都炒進了蛋裡。他嚼完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筷子又伸過去夾了第二筷。巴特爾吃得最歡,蔥油餅卷著炒鴨蛋咬了一大口,嚼得滿嘴都是油光,腮幫子鼓著,嘴角還粘著一小片蛋碎。胡安娜看他那個吃相,忍不住笑了,拿手帕給他擦了擦嘴角,又給他添了一碗小米粥。巴圖吃得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可盤子裡的炒鴨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林杏兒把炒鴨蛋夾在蔥油餅中間,像吃夾饃一樣捧著咬,咬一口就眯一下眼,像只偷著了魚的貓,滿臉的饜足。一大盤炒鴨蛋很快就見了底,巴特爾用最後半塊蔥油餅把盤底剩下的蛋碎和油汁蘸了個乾乾淨淨,連盤子都不用洗了,油光鋥亮的映著灶房的燈光,像一面小小的鏡子。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把灶房的窗戶紙照得透亮,一家子人圍在桌邊慢慢喝著粥,嚼著鹹菜,誰也不急著站起來,誰也不趕著去做什麼。院子裡傳來追風打哈欠的聲音,圈欄裡踏雪打了個響鼻,鷹架上的蒼雲抖了抖翅膀,一切都慢悠悠的,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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