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199章 投資(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9個月前

李爾瞻並沒有睡。

送走柳夢寅,他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那盞孤燈下。燭火偶爾噼啪一聲,炸開一朵燈花,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明滅。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漢城沉睡著,但這份沉睡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湧、碰撞、尋找著決堤的裂口。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穩定。桌上,是那個裝著“詩稿”與“妖書”的木盒,旁邊是他剛剛擬定、尚未送出的名單。這些冰冷的物件,即將成為點燃一場席捲朝野大火的火種。而點火的人,是他。

沒有興奮,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多少波瀾。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明。他像一名站在懸崖邊檢視索道的工匠,冷靜地估算著每一股繩索的承重,每一個巖釘的深度。下面是無底深淵,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過去,也只能走過去。

光海君需要他走過去。

這個認知,讓他的思緒飄回十多年前,那個更加混亂、也更加……充滿“希望”的時代。

萬曆二十年,壬辰。倭寇的鐵蹄踏破釜山,漢城在戰慄中淪陷。宣祖大王帶著王室、百官,倉皇北逃,一直退到鴨綠江邊的義州。那是朝鮮開國以來未曾有過的奇恥大辱,山河破碎,社稷飄搖。

年輕的李爾瞻,當時還只是一個在政壇邊緣沉浮的北人黨中層官員,跟隨在逃難的人群中。顛沛流離,飢寒交迫,前途晦暗。但他和其他惶惶不可終日的人不同,他的眼睛始終在觀察,在尋找。

他看到了臨海君和順和君在混亂中被倭寇俘獲。這是王室,尤其是王長子的巨大恥辱。他也看到了,在幾乎所有人都勸宣祖繼續北逃,甚至有人提出“內附大明”的絕望時刻,那個同樣年輕、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執拗的二王子——光海君李琿,跪在宣祖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父王,義州已是絕地,退無可退。兒臣願留守此處,收攏潰兵,聯絡義軍,與明軍互為犄角。縱使身死,亦不使我朝鮮宗廟,於敵前再退一步!”

那一刻,很多人被這個年輕王子的勇氣打動,但也有人暗自搖頭,認為這只是少年人的血氣之勇。宣祖當時驚魂未定,只是含混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並未明確應允。

但李爾瞻記住了。他不僅記住了光海君的話,更記住了他說這話時的眼神——那不是單純的勇敢,那裡面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狠厲,一種對“生存”本身近乎偏執的渴望。這種眼神,李爾瞻在自己身上也時常感受到。

於是,他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流亡的朝廷那壓抑而絕望的氣氛中,散播一些“言論”。

“危難見忠孝啊。大君(臨海君)身陷敵手,雖非所願,然終是……唉。唯光海君大君,始終扈從在側,危難時不棄君父,敢言敢為,實乃宗社之福。”

“國難至此,豈可再拘泥於長幼嫡庶?當立賢能,以圖中興。光海君大君仁孝勇毅,頗有太祖遺風。”

“倭奴肆虐,非有雄主無以凝聚人心。光海君大君,或為天命所歸?”

這些話,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語,在絕望的官員、疲憊的軍士、惶恐的宮人中悄悄流傳。但李爾瞻知道如何讓它們生根發芽。他聯絡北人黨中志同道合者,透過同鄉、同年、座師門生的網路,將這些話包裝成“公論”,寫成隱晦的疏文,甚至編成易於傳唱的歌謠俚語。

效果是緩慢但確鑿的。當宣祖終於在明軍收復平壤後,任命光海君為“經理使”,負責整頓平壤以南軍政時,朝中反對的聲音比預期小了很多。李爾瞻知道,自己散播的“種子”,開始起作用了。

他並非光海君唯一的選擇,甚至在最初,他並非最重要的那一個。當時光海君身邊,有金千鎰那樣的內侍,有柳成龍(儘管後來分道揚鑣)那樣的能臣,還有他那位位高權重的“座主”——領議政李山海。

想到李山海,李爾瞻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李山海,北人黨的領袖,朝廷首相。在光海君地位未穩、臨海君被俘、而宣祖又遲遲不立世子的微妙時期,是朝中多數大臣屬意光海君的關鍵支援力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李爾瞻清楚地記得,那是在義州,局勢稍穩後的一次密議。參與者有李山海,有左議政鄭澈(松江),有右議政柳成龍,還有幾位重臣。議題只有一個:如何敦促宣祖大王,明確冊立光海君為世子,以定國本,安人心。

當時,臨海君雖已被釋,但被俘的經歷成為洗刷不掉的汙點。更重要的是,在顛沛流離中,是光海君表現出承擔責任的勇氣和能力(無論這能力在當時有多少水分),贏得了相當一部分文武官員,尤其是少壯派和北人黨的認可。廢長立幼,雖有違禮法,但在“國賴長君,更賴賢君”的大義名下,並非不可操作。

密議的氣氛凝重而充滿希望。鄭澈慷慨激昂,柳成龍條分縷析,都認為時機已到,應聯名上書,以大勢迫使宣祖做出決斷。李山海端坐首位,一直沉默地聽著,最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緩緩捋須,點了點頭,沉聲道:

“諸公所言,俱是老成謀國之言。光海君大君仁孝英睿,堪當大任。為國本計,為社稷計,吾等身為大臣,自當竭誠盡力,匡扶君主。三日後大朝,我等便一同進言,懇請主上殿下早定儲位,以安天下之心!”

他說得誠懇,眼中甚至有淚光閃爍。那一刻,李爾瞻雖然對這位老成持重、甚至有些圓滑的座師始終抱有戒心,但也不禁燃起一絲希望。若領議政、左右議政這朝廷三巨頭聯合進言,分量足以撼動宣祖的猶豫。

三日後,大朝。

宣祖高坐,面容依舊帶著逃亡生涯留下的憔悴與驚悸。朝議進行到一半,該是重臣奏對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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