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中,那張被洗去墨跡的年輕面孔上,再無一絲狼狽和迷茫,只有一片堅冰般的冷靜。
他推開了隔間門。
門外,趙胖子等人帶著嘲弄和厭惡的目光立刻刺來。
林燁視若無睹,挺直脊背,走回自己那片被墨跡汙染、如同汙點的角落案几。
孫老渾濁卻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在林燁回到案几後再次掃過他乾淨卻依舊蒼白的面容。
那張枯槁的臉上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蒼老的眼眸深處,在掠過林燁那雙恢復了平靜、甚至隱隱燃起某種冷焰的眸子時,極其極其短暫地停頓了那麼一瞬。
隨即,他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判官落筆的輕響,落在林燁的心頭:
“丙七林燁,符筆毀損,特允你今日旁觀,明日補交廢符一張。再有下次……”
孫老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話語中的冰冷與警告,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林燁微微躬身,平靜回應:“弟子明白。”
他坐下,攤開一張新的空白符紙。
沒有動筆,只是靜靜地看著。
墨汁在硯中輕輕晃盪,映著角落裡那雙異常沉靜的眸子。
符紙雪白。
今日,他不畫符。
但符,已在心中。
稀薄的暮色籠罩著懸空城外圍的山巒,丙字院的石屋群在昏暗的天光下,更顯破敗清冷。
林燁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丙字七號石屋。
經過驅蟲符粗暴的清理、血符繪製、狼狽鑽洞逃亡、死記符籙筆法、以及孫老冰冷的敲打,這一天彷彿榨乾了他最後一絲氣力。
肩頭的傷口在汙濁地下水的浸泡後隱隱傳來灼熱脹痛,那是輕微感染化膿的徵兆。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上持續對抗黴運的壓力,如同沉重鉛塊壓在身上。
更可怕的是腹中的飢火。煉氣期的修士尚未辟穀,對食物的需求依然強烈。
尤其是經歷如此消耗,此刻腸胃空得發酸,發出清晰的抗議。
必須去膳堂!再難熬也要去。
獲取食物,是生存的基本保障。而且,在人群聚集的公眾場合,總比他獨自在黴運籠罩的破屋裡安全一點。
他脫下滿是汙泥穢物的破爛外衣,裡面勉強還算乾淨的粗布單衣也沾染了汙跡。
他撕下相對乾淨的部分,再次簡單處理了肩頭紅腫的傷口,重新塗抹上百草堂那氣味濃烈的褐色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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