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寒風呼嘯著掠過冰面,捲起細密的雪塵。離開葬星湖已有三日,趙戰三人在荒涼的浮冰與冰山之間穿行,按照星軌指引與灰燼客提供的地圖,朝著預定中的中轉點——“冰堡哨站”前進。
越是靠近地圖標註的座標區域,周遭的環境越發顯得死寂。連常見的耐寒海鳥與冰下魚群的蹤跡都變得稀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蕭殺之氣。
趙戰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浮冰上,由淵副統領操控水流推動前行。他雙目微闔,正在全力調息,穩固剛剛突破至金丹圓滿、半步元嬰的境界,並恢復星軌定錨時近乎透支的靈力與神魂。新獲得的星辰本源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與玄冥真元交融,修復著細微的暗傷,夯實著暴漲的根基。手中那枚光華內斂的“心核”緊貼胸口,提供著溫潤而持續的同源滋養。
墨長老站在冰緣,手持一枚特製的“冰原堪輿盤”,不時對照星軌感應與海圖,眉頭微蹙。“根據推算,冰堡哨站應該就在前方百里之內。但此地的靈力場……似乎有些紊亂,充斥著一種……銳利而冰冷的殘留波動,不像自然形成。”
淵副統領也感應到了異常,他放緩了推動浮冰的速度,龐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角,小心地向前方水域延伸探查。“水中有極淡的血腥味,還有……被強大力量瞬間凍結、又崩碎後的冰晶碎屑。前方有過戰鬥,而且時間不會太久。”
趙戰緩緩睜開雙眼,左眼冰藍,右眼星輝,氣息比之前沉凝了數分。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風雪瀰漫的前方,眼神銳利。“加速前進,但提高警惕。”
百里距離,對於全速前進的三人而言,不過片刻工夫。當一片巨大的、彷彿由無數藍色堅冰堆砌而成的建築群輪廓,在風雪中逐漸顯現時,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便是“冰堡哨站”。它建立在一座露出海面的小型冰原之上,主體由抗盟特製的“玄冰磚”構築,輔以隱蔽陣法,本該與周遭冰原融為一體,難以被發現。但此刻,這座本該隱秘的哨站,卻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玩具,展露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高大的冰牆多處坍塌,斷口處光滑如鏡,彷彿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瞬間切開。哨塔傾倒,內部的觀測法陣與通訊樞紐完全損毀,靈光徹底熄滅。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落在冰堡內外、尚未被風雪完全掩埋的殘破肢體與凍結的血泊。血跡呈暗紅色,早已冰冷凝固,與冰雪混合在一起。
沒有活人的氣息。只有死寂,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股墨長老之前感應到的“銳利而冰冷”的奇異靈力波動。這波動宛如實質的劍氣,卻又比尋常劍氣更加凝練、更加……無情,帶著一種高高在上、審判裁決般的冰冷意志。
三人降落在冰堡殘破的主廣場上,腳下是凍結的血冰。墨長老迅速檢查了幾處關鍵設施和屍骸。“戰鬥結束不超過十二個時辰。襲擊者手段極其凌厲高效,哨站的防禦陣法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就被撕裂。死者……大多是一擊斃命,傷口要麼是細長的貫穿傷,要麼是被某種鋒銳無匹的力量直接斬斷,傷口邊緣平滑,附帶強烈的冰封與湮滅特性,阻止了任何神魂逃逸或復活可能。”
淵副統領從一具倚靠在半截冰牆後的屍體手中,取下了一枚尚未激發的抗盟緊急傳訊符,符籙上有殘留的絕望神念烙印:“……敵襲……劍氣……黑袍……金紋……天……獄……”
“天獄……”墨長老低聲重複,臉色難看,“從未聽聞過的名號。但看這手段,絕非尋常勢力。難道真是四海閣隱藏的殺手鐧?還是血祀教勾結了新的強援?”
趙戰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神念仔細掃過每一處戰鬥痕跡,感受著那殘留的劍氣。這劍氣給他的感覺非常特殊,冰冷、純粹、帶著一種近乎規則的“切割”與“裁決”意味,與血祀教的汙穢陰毒、四海閣的磅礴正統、乃至星樞閣的浩瀚星韻都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種……為了執行某種“刑罰”或“清除”而專門修煉、鍛造出來的力量。
“不是四海閣,也不像血祀教。”趙戰緩緩開口,“這劍氣,太‘純粹’了,純粹到幾乎不帶個人情緒,只有執行命令般的冰冷效率。‘天獄’……聽其名,觀其行,倒像是一個專司‘懲戒’、‘拘拿’或‘清除’的隱秘組織。”
就在此時,趙戰懷中的抗盟令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波動,試圖建立連線。
“灰燼客?”趙戰立刻啟用令牌。
“……滋……趙……戰……小心……”灰燼客的聲音極度虛弱,且充滿了嘈雜的干擾雜音,彷彿正身處極其惡劣的環境或身受重傷,“劍……‘天獄’……他們……在找……‘鑰匙’和……‘罪血者’……走……快離開……冰堡……危險……滋……‘歸墟之眼’……星潮……提前了……可能……只有……二十日……滋……路線……變更……去‘霜脊山脈’……找……‘寒鴉’……滋……”
聯絡戛然而斷,無論趙戰如何嘗試,令牌再無反應。顯然,灰燼客那邊也遭遇了重大變故,這可能是他拼盡全力發出的最後警告。
資訊零碎,卻驚心動魄!
“天獄”的目標,竟然包括“鑰匙”(即趙戰手中的心核)和所謂的“罪血者”?“罪血者”是指什麼?擁有特殊血脈的人?還是指與歸墟或血祀教有牽連者?星潮提前,僅剩二十日!時間一下子縮短了一半!新的匯合點變更為“霜脊山脈”,聯絡人代號“寒鴉”。
冰堡哨站被毀,灰燼客失聯,強敵“天獄”現身,星潮提前……壞訊息接踵而至。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淵副統領沉聲道,“襲擊者可能留有後手,或者會返回檢視。此地已成是非之地。”
“等等。”趙戰忽然走向廣場中央,那裡有一處被劍氣破壞得最嚴重、冰面都化為齏粉的區域。他手中的“心核”微微發熱,傳來一絲極其隱晦的、與周遭殘留劍氣迥異、卻同屬高層次的波動感應。
他蹲下身,以指尖觸及冰屑,玄冥真意與星樞之力混合,緩緩注入。冰屑之下數尺,一點微弱的靈光被激發。那是一枚被巧妙隱藏、甚至以自身靈韻模擬了部分襲擊者劍氣波動以避過探查的——留影玉符!玉符上,刻著一個細微的抗盟暗記。
趙戰迅速將其取出,神念探入。
玉符中儲存的影像有些模糊晃動,顯然是記錄者在激烈戰鬥與逃亡中倉促刻印。畫面中,可以看到數名身著樣式古樸的純黑勁裝、袖口與衣襟處繡有暗金色鎖鏈與劍紋圖案、面容冷漠的修士,正以鬼魅般的速度與配合,屠殺著冰堡的抗盟守衛。他們的劍光犀利無比,往往一劍揮出,便能斬破數道防禦法術,冰牆、靈盾如同紙糊。為首一人,甚至未出劍,僅憑眼神與威壓,便讓一名金丹中期的抗盟小隊長神魂凍結,動彈不得,隨即被其手下輕易斬殺。
記錄者的視角最後定格在堡壘深處一條隱秘的逃生通道入口,畫面劇烈晃動,伴隨著記錄者粗重的喘息和絕望的低語:“……擋不住……他們像冰原上的死神……找的是‘鑰匙’和‘那個孩子’……‘天獄’……果然是傳說中的‘天獄’……必須把訊息……傳出去……” 話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劍光閃過,畫面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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