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雙姝競女學
柳娘子帶來的訊息,如同在沈雲容(蘇娘子)沸騰的妒火上又澆了一瓢冒著熱氣的熱油。最初的震驚、憤怒和屈辱過後,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佔據了上風。退縮?不,那隻會讓她徹底淪為笑柄。既然水溶和林黛玉要在這江南之地譜寫“佳話”,那她就偏要站出來,用更耀眼的方式,將這場“佳話”攪得天翻地覆!
她要辦的,不是普通的女子學堂,而是一面要能照出林黛玉那“義學”寒酸相的鏡子,一把要能直刺北靜王與水溶心頭的利劍!
行動迅速而且高調。
沈雲容立刻動用了她帶來的、也是她如今最大的資本——鉅額的銀錢(部分是她自己的體己,更多是沈維暗中支援她“避禍”所用的經費)。她不再滿足於望江樓的雅間,而是透過沈忠的關係,迅速在金陵城最繁華的地段,盤下了一處極為寬敞、原本屬於某位致仕高官的園林式宅院!此地段、規模、景緻,遠非那所謂“義學”租賃的普通院落可比。
籌備過程,極盡奢華與張揚。
沈雲容親自定名——“毓秀英才館”,口氣極大。她聘請了最好的工匠,日夜趕工,將宅院修繕得美輪美奐,亭臺樓閣,畫棟雕樑,力求每一處細節都彰顯富貴與品味。不同於“義學”倡導的“有教無類”、“清儉辦學”,沈雲容打出的旗號是——“甄選資質上佳之官商嫡女,授以經史子集、琴棋書畫、管家理事乃至宮中禮儀,以培養德才兼備、堪為世家宗婦之典範閨秀”。
換言之,她辦的是頂級貴族女塾,門檻極高,束脩驚人,目標直指金陵乃至江南最頂尖的權貴富商階層。
訊息一經傳出,金陵城的官商人家頓時沸騰起來。那些有女兒待嫁的家族,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這所“毓秀英才館”。沈雲容趁熱打鐵,又廣發請柬,邀請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來參加開館儀式。
開館那日,金陵城熱鬧非凡。賓客們身著華服,絡繹不絕地湧入館內。沈雲容站在館前,笑容滿面,她身著華麗的錦緞旗袍,頭戴金冠,宛如一隻驕傲的鳳凰。
然而,就在眾人沉浸在這奢華的氛圍中時,一個不速之客悄然到來。來人正是林黛玉,她帶著淡淡的微笑,走進了“毓秀英才館”。沈雲容看到她,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林黛玉環顧四周,輕聲說道:“這館確實華麗,但不知這金玉其外的背後,是否真能培養出有真才實學的女子。”沈雲容冷哼一聲,正要反駁,卻被一旁的賓客打斷。眾人紛紛好奇地圍過來,想看看這兩位才女之間會擦出怎樣的火花。
“蘇娘子”的形象也隨之徹底轉變。
她不再是一身素淡、我見猶憐的落魄官眷。當她在精心挑選的黃道吉日,於修繕一新的“毓秀英才館”門前,舉辦盛大開幕雅集時,她的出現,驚豔了所有受邀前來的官宦夫人、富商太太和閨秀們。
衣裝首飾:
她身穿一襲正紅色緙金鳳穿牡丹紋的雲錦宮裝長裙,這是近乎僭越的顏色和紋樣,無論是從顏色和樣式都是隻有親王妃才配穿的正裝,但是在她“寡居”的身份下,又巧妙地用一件玄色縐紗披肩稍稍壓住了那份奪目的豔麗,顯得既尊貴無比,又帶著一絲神秘與不容侵犯的威嚴,還顯得她的身份撲朔蹤迷,耐人猜測。她的髮髻高綰,戴著一套赤金點翠鑲紅寶的頭面,流蘇搖曳,光華璀璨。耳墜是同樣質地的紅寶水滴,頸間一串顆顆圓潤的東珠項鍊,貴氣逼人。這一身行頭,莫說是“寡居”的蘇娘子,便是京中一品的誥命夫人,也未必敢輕易穿戴。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宣告她的存在,宣告她的實力,宣告她絕非等閒之輩。(也因此為家族埋下了禍根)
她站在綴滿綵綢的朱漆大門前,身姿挺拔,下巴微揚,昔日那份英國公嫡女的驕矜與氣場,在這一刻迴歸,甚至因為經歷了磨難而更添了幾分冷冽和決絕。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雍容大度的微笑,與來賓寒暄,舉止優雅,談吐不俗,引經據典,應對自如,絲毫不露怯懦或悲傷。只有當目光偶爾掃視人群,或望向某個方向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銳光,那是獵人在審視獵物的眼神。
看著眼前這衣香鬢影、恭維聲不斷的場面,沈雲容心中冷笑:“林黛玉,你那清湯寡水的‘義學’,可能請來這許多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水溶,你看到嗎?你選擇支援那個只能吸引寒門女子的林黛玉,而我,蘇雲容,輕而易舉就能匯聚這江南頂級的繁華!你說你不喜權勢富貴,我偏要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權勢和富貴!”
她知道,自己如此高調,必然會引起水溶的注意,甚至可能引來探查。但她已無所畏懼,或者說,這正是她想要的。她就是要逼他現身,逼他面對她!她也要讓全金陵的人都知道,有一位神秘的、財力雄厚、背景不凡的“蘇娘子”,在辦學這件事上,壓過了有北靜王背景的“義學”。
當有夫人好奇問及她的來歷和為何要辦如此奢華的女塾時,沈雲容便會用一種略帶傷感卻又無比堅定的語氣回答:“先夫早逝,留我孑然一身,唯有這萬貫家財。常思女子立世不易,若無才學傍身,即便出身富貴,亦難免命運飄零。故傾盡所有,辦此毓秀館,只願為世間有緣的女子,多闢一條明路,不負先夫所託,亦不負此生。” 這番說辭,既解釋了她富可敵國的錢財來源(死去的丈夫),又拔高了自己的形象(心懷大愛,造福女子),聽得那些夫人們連連讚歎,更對她“蘇娘子”的神秘背景和“悲憫”心懷好奇不已。
開幕雅集大獲成功。“毓秀英才館”和其主人“蘇娘子”的大名,一夜之間響徹金陵。人們津津樂道於她的奢華、她的氣度、她的神秘,自然也將她那旨在培養“世家宗婦”的精英女塾,與北靜王支援、林黛玉參與、面向更廣泛人群的“金陵女子義學”放在了一起比較。
一時間,“金陵雙姝競女學”(雖然沈雲容隱藏了真實年齡和身份,但外人眼中她與黛玉皆是年輕傑出女子)成了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談資。一場由沈雲容主動挑起的、關於女子教育理念、更是關於兩個女人背後隱形男人的較量,就此轟轟烈烈地拉開帷幕。風暴眼,已經從安靜的“聽濤小築”,轉移到了這所極盡奢華的“毓秀英才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