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 內,早已 佈置得 溫暖 如春,香氣 襲人。地上 鋪著 厚厚的 波斯 地毯,四周 擺放著 數個 燒得 正旺的 炭盆。廳中 陳設 極盡 奢華,多寶格 上 擺滿了 各式 古玩 玉器,牆上 掛著 幾幅 名家 字畫,彰顯著 主人 不凡的 品味 與 財力。**
英國公 夫人 王氏 也 盛裝 出席,穿著一身 絳紫色 織金 牡丹 紋樣 的 宮裝,頭戴 整套 點翠 頭面,笑容 得體 地 向 水溶 見禮。而 最 引人注目的,自然是 坐在 王氏 下首 的 沈雲容。**
她 今日也 顯然是 經過 了 極其 精心的 打扮。身穿 一件 藕荷色 縷金 百蝶穿花 雲錦 衣裙,外罩 一件 銀白色 狐皮 比甲,既 不失 少女的 嬌嫩,又 透出 幾分 高貴 氣質。頭髮 梳成 優雅的 驚鴻髻,簪著 一套 赤金 點翠 珍珠 頭面,正中 一支 銜珠 金鳳步搖,隨著 她 的 動作 輕輕 晃動,流光溢彩。她 的 臉上 施了 薄薄 的 脂粉,唇上 點了 嫣紅 的 口脂,更 顯得 眉目 如畫,楚楚動人。然而,仔細 看去,卻 能 發現 她 眼底 深處 隱藏著 一絲 難以掩飾的 緊張 與 … 一絲 淡淡的 哀愁。
見到 水溶 進來,沈雲容 連忙 起身,盈盈 下拜,聲音 輕柔 得 如同 春風 拂過 柳梢:“雲容 參見 王爺。”**
“沈小姐 不必 多禮。” 水溶 虛扶了一下,目光 在她 身上 停留了 一瞬,便 迅速 移開,語氣 溫和 卻 帶著 恰到好處的 距離感。
寒暄 過後,眾人 落座。沈維 果然 命人 取出 了 那幅 所謂的 “前朝 古畫”——一幅 號稱 是 宋代 某位 名家的 《雪江歸棹圖》。畫作 確實 古意盎然,筆法 精妙,但 以 水溶 的 眼力,一眼 便 看出 這 並非 真跡,而是 一幅 極為 高明的 仿作。他 心中 瞭然,卻 並不 點破,反而 順著 沈維 的 話頭,與 他 探討起 畫中 的 筆意 和 意境,言辭 精闢,見解 獨到,讓 沈維 連連 點頭 稱是,氣氛 一時間 顯得 十分 融洽。
然而,這 種 融洽,終究 是 表面 的。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之後,沈維 終於 將 話題 引向 了 核心。**
“王爺,” 沈維 端起 酒杯,臉上 帶著 幾分 “推心置腹” 的 神情,“老夫 痴長 幾歲,有些 話,不知 當講 不當講。”
“國公 但說無妨。” 水溶 放下 筷子,神色 平靜 地 看著 他。
“王爺 年輕有為,深受 皇恩,乃 我 大清朝 的 棟樑。” 沈維 緩緩 道,“只是 … 這 成家立業,乃是 人生 大事。王爺 至今 孑然一身,不僅 太后 娘娘 掛心,就是 我們 這些 做 臣子的,也 深感 憂慮 啊。” 他 的 目光 若有若無地 掃過 一旁 低頭 不語 的 沈雲容,“小女 雲容,雖 不才,但也 粗通 文墨,略知 禮儀。若是 … 若是 王爺 不棄 …”
他 的 話 沒有 說完,但 意思 已經 再 明顯不過。一旁 的 王氏 和 沈雲容 的 心 都 提到了 嗓子眼,緊張地 等待著 水溶 的 回應。**
水溶 沉默 了片刻,臉上 的 笑意 漸漸 斂去,取而代之的,是 一種 鄭重 而 誠懇的 神色。他 沒有 看 沈雲容,而是 直視著 沈維,緩緩 開口,聲音 清晰 而 堅定:“國公 的 美意,本王 … 心領了。”
他 頓了頓,繼續 說道,語氣 溫和 卻 不容置疑:“沈小姐 才貌雙全,端莊 賢淑,確是 難得的 佳偶。只是 … 本王 此前 在 皇兄 面前 所言,並非 虛詞。本王 生性 疏懶,不喜 拘束,唯願 寄情 山水,讀書 自娛,實在 … 並非 良配。” 他 的 目光 轉向 沈雲容,帶著 一絲 真誠的 歉意,“若 因 本王 之故,耽誤了 沈小姐 的 終身,本王 心中 實在 難安。以 沈小姐 的 品貌,必能 覓得 如意 郎君,成就 一段 美滿 姻緣。”
這一番 話,說得 滴水不漏,既 再次 明確 拒絕了 婚事,又 將 原因 完全 歸咎於 自身,給 足了 英國公 府 面子,也 保全了 沈雲容 的 顏面。**
花廳內 一片 死寂。沈維 的 臉色 瞬間 變得 鐵青,握著 酒杯的 手 指節 微微 發白。王氏 的 眼圈 一下子 就 紅了,連忙 低下頭,用 帕子 捂住 嘴。而 沈雲容 … 她 猛地 抬起頭,看向 水溶,眼中 充滿了 難以置信的 震驚、失落 和 … 一種 被 深深 刺傷的 痛楚。她 的 嘴唇 微微 顫抖著,想要 說什麼,卻 最終 只是 化為 一聲 幾不可聞的 哽咽,迅速 地 低下頭去,眼淚 如同 斷線 的 珠子 般 滾落 下來,滴在 她 華美的 衣裙上,暈開 一小片 深色的 水漬。**
水溶 將 這一切 盡收眼底,心中 也 不免 有一絲 不忍。但 他 知道,此時 此刻,任何 一絲 猶豫 或 同情,都 只會 讓 對方 產生 不切實際的 幻想,帶來 更 大的 傷害。他 必須 狠下心腸。**
“王爺 … ” 沈維 深吸一口氣,努力 壓下 心中 的 怒火 和 挫敗感,聲音 有些 沙啞,“王爺 志向 高潔,老夫 … 佩服。只是 … 只是 小女 她 …”**
“國公 不必 多言。” 水溶 打斷 他,語氣 溫和 卻 堅定,“今日 之言,出得 我口,入得 您耳,絕不會 有 第四人 知曉。沈小姐 的 名聲,絕不會 因 本王 而 受損。這一點,還請 國公 和 夫人 放心。”
他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 衣袍,“今日 多謝 國公 盛情 款待。畫已 賞過,酒已 飲畢,本王 府中 還有 些 瑣事,就 先行 告辭了。”**
他 的 態度 從容 不迫,禮儀 周全,讓人 挑不出 半點 錯處。沈維 縱然 心中 有 萬般 不甘,也 只能 強忍著 怒火,起身 相送。**
走出 英國公 府 那 氣派 的 大門,坐上 馬車,水溶 才 緩緩 鬆了 一口氣。車廂內,他 靠在 柔軟的 墊子上,閉上 眼睛,臉上 露出 一絲 難以掩飾的 疲憊。這場 宴會,看似 平靜,實則 兇險。他 知道,從 今日 起,他 與 英國公 府 的 關係,恐怕 再 難 恢復 如初了。但 他 並不 後悔。有些 路,一旦 選擇了,就 必須 走到底。
而 此刻,英國公 府 花廳內,沈雲容 終於 忍不住 失聲 痛哭 起來。她 精心 構築的 幻想,在 北靜王 那 溫和 卻 冰冷 的 話語 中,徹底 崩塌 了。沈維 看著 女兒 傷心欲絕的 模樣,臉色 陰沉 得 能 滴出水來。他 緊緊 攥著 拳頭,眼中 閃過 一絲 狠厲 的 光芒。此事 … 絕 不會 就 這麼 算了!北靜王 … 我們 走著瞧!**
一場 精心 策劃的 宴會,最終 以 這樣 一種 方式 收場。北靜王 的 拒婚 之心,已然 堅如磐石。而 京城 的 這潭 水,因為 他的 這次 赴宴,非但 沒有 澄清,反而 … 更加 渾濁 了。新的 風波,或許** 正在 醞釀 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