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自立傳》第196章 隱秘的“鴻雁傳書”.(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10個月前

隱秘的“鴻雁傳書”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王府高聳的院牆,在青石板上投下長長的、斑駁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夏日特有的慵懶和靜謐,與上午大廚房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些細微的、不為人知的暗流,正沿著既定的軌跡,悄然湧動。

來喜確實對春纖上了心。那份情愫,如同春日牆角悄然探頭的綠芽,微弱,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生機。它始於一個月前那次算不上驚險卻足夠難忘的意外。

那日,春纖捧著剛完工、需即刻送往王妃正院檢視的繡屏樣子,小心翼翼地走在連線內外院的抄手遊廊下。繡屏用錦緞包裹,但仍能看出其上的海棠春睡圖精緻非凡。恰在此時,一個剛入府不久、毛手毛腳的小太監,抱著一尊尺許高的青玉雕花插屏,從斜刺裡急匆匆衝出,許是腳下絆了一下,整個人直直朝春纖撞來!

春纖驚呼一聲,眼看那沉重的插屏就要砸到繡屏上,自己也因驚嚇而重心不穩向後倒去。電光火石間,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猛地從旁伸出,穩穩托住了即將墜地的青玉插屏,另一隻手則及時扶住了春纖單薄的肩膀。

“小心!”

春纖驚魂未定,抬頭便撞進一雙帶著急切和關切的眼眸裡。那是來喜。他剛從外頭採買回來,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黝黑的臉上因緊張和用力而泛著紅暈。少年的手掌溫熱,透過薄薄的夏衣,傳遞來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空氣中,除了她自己的心悸,似乎還混雜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以及一絲從市集帶回的、陽光與塵土的氣息。

“沒……沒事吧?春纖姑娘?”來喜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扶著她肩膀的手像被燙到般迅速收回,耳根子瞬間紅透。

春纖的臉也“騰”地一下紅了個徹底,慌忙站直身子,低下頭,聲如蚊蚋:“沒……沒事,多謝來喜哥。” 心卻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沒……沒事就好。”來喜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這……這屏風我幫你送過去吧,看著挺沉。”

那之後,有些東西就變得不一樣了。春纖發現自己開始不自覺地留意關於來喜的訊息。她會從廚房喜鵲嘰嘰喳喳的閒聊中,捕捉到“來喜哥今天又幫管事清點倉庫到很晚”、“來喜哥買的菜最新鮮”之類的隻言片語;她會在人群中,下意識地尋找那個穿著青布短褂、身影矯健的少年。而那份在危急時刻毫不猶豫伸出的援手,那雙清澈關切的眼眸,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來喜亦然。那次“英雄救美”後,春纖那受驚小鹿般的眼神、白皙臉頰上飛起的紅霞,以及她身上那股不同於廚房油煙、帶著絲線清香的恬靜氣質,都深深印在了他心裡。他開始找各種蹩腳的理由,在可能遇到春纖的路徑附近徘徊。他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遠遠看一眼,或者,能說上一句話就好。

然而,王府規矩森嚴,內外院僕役界限分明,若無正經差事,不得隨意走動。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註定只能在地下悄悄流淌。於是,一種隱秘的、“地下工作”式的“交往”應運而生。來喜負責外院採買,這便是他最大的“優勢”。他會在外出時,用省下來的、微薄的月錢,偷偷買一些不值錢卻心意十足的小玩意兒:一支時興的、染成淡粉色的絨花;一盒廉價的、帶著桂花香氣的胭脂;或者,只是一包甜得膩人的麥芽糖。然後,他需要尋找可靠的“信使”。

最初,他嘗試過託付給偶爾需要進出內院遞送物品的小太監,但風險太大,且容易被盤問。後來,他將目標鎖定在了廚房那個機靈又熱心的小丫頭喜鵲身上。喜鵲常需要往各院送點心或食材,進出內院相對方便,更重要的是,她年紀小,不太引人注意,而且,她似乎很樂意幫這個忙。

這日午後,來喜瞅準了一個機會。他打聽到柳嫂子被賬房叫去核對一批新進綢緞的用度,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他懷裡揣著一樣“寶貝”——一本他在舊書攤上淘來的、幾乎全新的民間話本子。書皮是粗糙的藍布,上面用墨筆寫著《玉嬌梨》三個字。他聽鋪子裡的夥計說,這裡面講的才子佳人的故事可動人了,小姐們兒都愛看。他想,春纖識字,又喜歡安靜,這個應該會喜歡。

他心臟怦怦跳,像做賊一樣,溜達到通往內院的月亮門附近,假裝在修剪旁邊過於茂盛的薔薇花枝,眼睛卻不住地往裡瞟。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終於看見春纖和另外兩個繡娘,拿著繡繃和絲線,說笑著往花園的涼亭走去,看樣子是去找個涼快地方做活計。

機會來了!來喜心急如焚,卻又不敢貿然上前。正焦灼間,就見喜鵲提著個空了的食盒,從王妃院子的方向蹦蹦跳跳地回來了!

來喜像看到了救星,一個箭步衝過去,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喜鵲妹妹!好妹妹!幫哥哥一回!”

喜鵲被他嚇了一跳,看清是他,拍著胸口嗔怪道:“哎呀!來喜哥!你嚇死我了!幹嘛呀?”

來喜慌忙從懷裡掏出用一塊乾淨藍布包得嚴嚴實實的話本子,飛快地塞到喜鵲拎著的空食盒裡,又迅速從兜裡摸出幾文溫熱的銅板,塞到喜鵲手裡,語速極快地說:“這個……想法子給春纖……千萬別讓人看見!尤其是柳嬤嬤!”

喜鵲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機靈的大眼睛眨了眨,迅速把食盒蓋子蓋好,銅板揣進兜裡,小臉上露出一個“我懂”的笑容,也壓低聲音:“知道啦!來喜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小大人似的:“不過,來喜哥,柳嬤嬤最近盯得可緊了,你最近還是少在針線房那邊晃悠,我聽說……她好像有點察覺了。”

來喜心裡一沉,點了點頭,臉上掠過一絲憂慮:“……我知道了,多謝妹妹提醒。” 他看著喜鵲像只輕盈的蝴蝶,提著食盒閃進了月亮門,心裡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喜鵲確實靠譜。她並沒有直接去針線房,而是先回了廚房,把食盒放好。等到估摸著春纖她們在涼亭坐定了,她才拎著個小籃子,裡面裝著李富貴剛做好的、準備給各院當下午茶點的綠豆糕,慢悠悠地晃盪到了花園。

涼亭裡,春纖正低頭繡著一朵蘭花,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白皙的側臉上跳躍。喜鵲走過去,笑嘻嘻地說:“春纖姐,各位姐姐,師傅新做的綠豆糕,還熱乎著呢,快來嚐嚐!”

繡娘們紛紛道謝,圍了過來。喜鵲趁亂,湊到春纖身邊,飛快地將那個藍布小包塞進她寬大的袖袋裡,同時用極低的聲音說:“春纖姐,來喜哥給你的。”

春纖的手猛地一抖,繡花針差點扎到手指。她的臉頰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不敢抬頭,只是飛快地瞥了喜鵲一眼,眼神里充滿了驚慌、羞澀,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袖袋裡的那個小包,彷彿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在其他繡娘看來,不過是喜鵲湊近說了句悄悄話。然而,這隱秘的傳遞,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春纖的心海里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本書上,還殘留著來喜懷裡的溫度。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這看似天衣無縫的“地下工作”,早已落入了另一雙充滿算計的眼睛裡。副總管錢槐,恰巧從花園另一頭路過,將喜鵲塞東西、春纖瞬間臉紅的一幕,盡收眼底。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險而得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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