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布暗樁
“毓秀英才館”以其奢華的館舍、頂尖的師資和令人咋舌的束脩,成功吸引了金陵頂尖階層的目光,儼然已成為江南女子教育的新標杆。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位“蘇娘子”將專注於服務權貴之時,她卻出人意料地丟擲了另一項舉措,再次引發了議論。
公告與反響:
毓秀館門外,那張寫著招收雜役的告示,與旁邊金光閃閃的招生簡章形成了鮮明對比。告示言明,需招收十名左右出身清貧、但是品性端正、手腳勤快的年輕女子,入館擔任灑掃、整理、幫廚等雜役。館內不僅管吃管住,每月還會發放固定的工錢,更重要的是——允許其在不當值時,旁聽館內先生講學!
此告示一齣,在金陵的平民百姓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對於富貴之家,這只是“蘇娘子”附庸風雅、博取善名的又一小舉動。但對於那些真正貧寒的人家,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機會!不僅能得到一份安穩的活計補貼家用,自家女兒竟然還有機會聽到周學士、梅先生那樣人物的講課!這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精心篩選:
負責此事的沈忠,並未簡單採用先到先得的方式。他暗中調查應聘女子的家庭背景,特意挑選那些家中確實困頓(最好是父母早逝或身有殘疾),但女子本身看起來機靈、眼神清亮、懂得感恩的。沈雲容特意吩咐:“要選那等深知生活艱辛,對改變命運有渴望的,懂得感恩,品性好,人品好,人緣好的,雖因自身的貧困,但依然被鄉鄰稱讚的未婚女子,容貌要端莊,秀麗,眼神要清明。” 她要的不是麻木的勞力,而是能被“恩情”和“機會”牢牢綁住的棋子。
“恩威並施”的場面:
選定的十名貧家女被帶入毓秀館一處僻靜的側院。她們雖然穿著打滿補丁但漿洗乾淨的粗布衣服,臉上卻帶著怯生生又充滿希望的神情,不安地搓著衣角。
沈雲容在墨畫的陪同下出現了。她今日換上了一身更為溫和的蓮青色素面錦緞衣裙,髮間只簪了一根簡單的玉簪,臉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柔和表情。她目光緩緩掃過這些少女,聲音清晰而溫和:
“今日召你們來,並非單是讓你們來做工餬口。”她開口便定下調子,“我辦這家學,旨在育人。你們雖為雜役,但亦是館中一員。只要安分守己,勤勉做事,館內不會虧待你們。每月工錢按時發放,四季衣裳也會給你們添置。”
少女們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和感激的光芒,幾乎要落下淚來。
沈雲容話鋒微轉,語氣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告誡:“但館有館規。一,需絕對忠誠,不得洩露館內任何事務,不得搬弄是非。二,珍惜機會,旁聽講學是恩典,需靜心向學,不得打擾正式學生。三,手腳乾淨,心思純正。若有人違背……”她頓了頓,目光雖未變冷,卻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便只能請離了。可能做到?”
“能!我們能!謝謝娘子大恩大德!”少女們忙不迭地跪下磕頭,聲音哽咽。對她們而言,這已是改變命運的恩賜。
沈雲容的內心與盤算:
看著眼前這些因一點點希望而激動不已的少女,沈雲容心中並無多少憐憫,有的只是一種冷靜的利用。她親自彎腰,虛扶起為首的那個看起來最機靈、名叫“小草”的姑娘,甚至從腕上褪下一個成色普通的銀鐲子,戴到小草乾瘦的手腕上,柔聲道:“好孩子,以後這院裡的事,你多幫著管束些。”
小草激動得渾身發抖,只會連連道謝。
心裡活動: “看,多麼容易收買的人心。”沈雲容漠然地想,“一點微末的施捨,就能讓她們感恩戴德,誓死效忠。比起用金錢權勢籠絡那些官家小姐,控制這些一無所有的貧女,要簡單得多,也……有用得多。”
她需要眼睛和耳朵。毓秀館太大,學生僕役太多,她不能事事親力親為。這些貧女,背景乾淨,無依無靠,將她視為救世主,是安插在館內最理想的暗樁。她們可以幫她留意學生間的閒談,僕役間的動靜,甚至……將來若有需要,她們可以成為散播流言、執行某些隱秘任務的絕佳工具。那個小草,看起來是個可造之材。
更重要的是,此舉還能為她博得“仁善”之名,與她那“培養世家宗婦”的精英形象形成微妙互補,讓她的形象更為複雜、立體,也更不易被抓住把柄。
對比與伏筆:
沈雲容安排好一切後便離開了側院。小草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敬與感激。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辜負蘇娘子的恩情。
接下來的日子裡,小草認真履行著自己的職責,把院裡的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她也抓住一切機會去旁聽講學,努力提升自己。其他雜役少女們在她的帶領下,也都安分守己,勤奮做事。
然而,平靜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一天,館內突然傳出了一些關於蘇娘子的負面流言。小草得知後,心急如焚,她深知這背後定有陰謀,決定暗中調查,一定要揪出幕後黑手,守護蘇娘子的名譽和毓秀館的安穩。她悄悄開始在館內四處打探訊息,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跡,一場暗戰在毓秀館內悄然拉開了帷幕。
此舉無疑又被人拿來與“金陵女子義學”比較。有人說:“蘇娘子這才是真慈悲,給窮人家女兒一條活路和上進之階,不像那義學,看似門檻低,實則魚龍混雜。” 也有人說:“不過是沽名釣譽,用幾個小錢裝點門面罷了。”
無論外界如何議論,沈雲容的目的已經達到。她在自己打造的這座金光閃閃的堡壘內部,又埋下了一重無人知曉的暗哨。她坐在澄心堂,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新來的雜役們小心翼翼的灑掃聲,嘴角泛起一絲冷峭的笑意。
這座毓秀英才館,從裡到外,從明到暗,都已深深打上了她沈雲容的烙印。它既是她炫耀實力的舞臺,也是她織就的羅網,更是她進攻的堡壘。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那個她真正想要引出來的人,何時才會踏入這片她精心佈置的戰場?她幾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