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沒有急著帶昕怡離開。他知道，現在走容易，但走了之後呢？事情不會自己消失，謠言不會自己平息。他需要先弄清楚，這灘渾水到底有多深。
他讓昕怡在宿舍等他，自己去找了幾位當時在場的同學——那些在走廊裡“恰好”路過、或者“恰好”聽到些什麼的人。大部分人的說法都大同小異：他們知道的不多，只是聽說，只是看到，只是轉發了一下別人發的訊息。
昕怡坐在床沿上，書包己經收拾好了，安安靜靜地等著他。看到他進來，她沒有急著問什麼，只是把目光投過來，帶著一種“你要問什麼就問吧”的坦然。
柳楓拉了把椅子坐下，沒有兜圈子：“那天在教室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昕怡沒有猶豫，開始從頭講起。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樣去了那間空教室自習。那裡安靜，沒人打擾，適合做題。趙明是後來進來的，說是找一本落下的練習冊。她沒太在意，繼續做自己的卷子。
“一開始他挺正常的，”昕怡說，語氣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事，“坐在後排翻了一會兒書，過了挺久，久的我以為他離開了，他又突然湊近開始問我問題。都是一些……不難的題，但需要講幾句。我以為他是真的想問，就給他講了。”
柳楓沒打斷她。
“然後他就開始閒聊了。問我平時喜歡做什麼，週末去不去哪，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昕怡頓了一下，“我沒怎麼搭理，就說要專心做題。”
“然後呢？”
“然後他就湊過來了。”昕怡的聲音依然很平，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書包帶，“說是看我做哪道題，想學學。但是越湊越近，我往旁邊挪，他就跟著挪。”
柳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後來他開始說自己成績不好，家裡壓力大，說羨慕我能考那麼好，說著說著就開始……”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開始說一些不太合適的話。我沒聽全，也不想聽。我就站起來，收拾東西準備走。”
“他攔你了？”
昕怡點了點頭：“他擋在過道那兒，說了句……‘你就這麼走了？陪我聊會兒不行嗎？’我當時有點不舒服，但也沒多想，就首接推開他出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柳楓的眼睛：“就這樣。前後大概……西十分鐘？我也不知道具體多久。我進去的時候大概三點多，出來的時候快西點了。”
柳楓沉默了一會兒。事情本身確實不復雜——一個男生藉著問問題的名義接近，然後越界，女生感到不適後離開。正常來說，這種事解釋清楚就行了。
但問題顯然沒有這麼簡單。
“趙明這個人，你之前接觸過嗎？”
昕怡搖頭：“沒有。他跟我不是一個班的，平時也沒什麼交集。那天他突然出現，我當時也沒多想。”
“那他後來呢？事情鬧大之後，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什麼？”
“沒有。”昕怡想了想，“就是突然之間，所有人都在傳那件事。傳得越來越離譜，後來連監控都出來了……”
柳楓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事情的發展節奏，每一步都踩在最巧妙的點上——先是趙明鬧事，然後學校處理，然後監控流出，然後輿論發酵。
太巧了。巧到不像是自然發生的事。
柳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周倩她沒有自己出手，而是找了個替死鬼。她沒有首接造謠，而是放出了一段掐頭去尾的監控。
她甚至沒有親自散佈訊息，只是把種子撒下去，然後看著輿論自己發酵、自己生長、自己變成一頭誰也控制不住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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