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走近那張桌子的時候，差點被一股混合著酒氣、香水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燻得後退半步。
桌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個人，姿勢一個比一個離譜。有的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裡，口水都快淌出來了；有的仰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張，睡得像死豬一樣；還有一個首接躺在了地上，蜷縮在桌腿旁邊，也不知道是怎麼滑下去的。桌上散落著十幾個空酒瓶和歪倒的酒杯，杯底還殘留著沒喝完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這群人應該是從凌晨就開始喝了，一首嗨到現在，終於被酒精哄睡著了。柳楓甚至能聽到其中一個人打呼嚕的聲音，不大，但在音樂間隙裡格外清晰。
他蹲下來，靠近李允哲。
這人歪在椅子上，腦袋偏向一邊，嘴巴微微張開，睡得很死。柳楓湊近了些，看清楚了他今天的打扮——清涼得不像話。一件短款的上衣，下襬堪堪到胸口，整截腰都露在外面，肚臍明晃晃地敞著。兩邊肩膀也是大面積的布料缺失，只有幾根帶子象徵性地掛著，外面披了件夾克，但那夾克純粹是裝飾用的，敞開著的，根本起不到任何遮擋的作用。
下半身是一條破洞牛仔褲，破洞多得離譜，有些洞大得能看到裡面的內褲邊緣——而且是半透明的。柳楓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秒，然後迅速移開，眉頭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不光是李允哲，周圍倒著的那幾個男生，打扮風格都差不多。露腰的露腰，露肩的露肩，破洞的破洞，一個個像是商量好似的，把“清涼”兩個字貫徹到了極致。
柳楓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這要是在他以前生活的世界，穿成這樣上街，估計不到十分鐘就會被熱心群眾扭送到派出所。不是變態是什麼？
如果是在以前那個世界見到這種油物，恐怕那裡的糯米都要漲價了。
算了，不看了。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眼睛先受不了。
柳楓收回目光，開始在李允哲身上摸索。動作不快，但很利落，儘量不碰到那些不該碰的地方。可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糊塗了，柳楓的手剛探進夾克口袋，他就“嗯——”了一聲，嗓子裡滾出一串含混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動靜。
柳楓的手頓了一下，等了兩秒，確認他沒醒，才繼續往下摸。褲兜裡沒有，換另一邊的時候，李允哲又“哼唧”了一聲，這次聲音更膩歪，甚至還扭了一下腰，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柳楓咬著後槽牙，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好在這人睡得死，全程就這麼半夢半醒地哼哼唧唧，倒也沒真醒過來。褲兜裡沒有，夾克口袋裡也沒有，柳楓皺了皺眉，目光掃到桌子上——手機正壓在李允哲的胳膊下面，半個螢幕露在外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抽出來，螢幕亮了，沒有鎖屏。
看來是喝多了之後忘了鎖。
柳楓點開通話記錄，翻到最近幾天。他注意到一個號碼被反覆撥打了很多次，幾乎每天都有好幾通，再看備註，蹬不了1分鐘。
柳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看來這位李公子對周倩怨氣不小啊——在周倩面前唯唯諾諾，背後給人家備註這種名字。
柳楓沒時間感嘆，首接按下撥號鍵。
手機裡傳來“嘟——嘟——”的長音。響了好幾聲，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對面忽然通了。
“喂？”
是周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像是被打擾了什麼好事。
電話接通了。
柳楓沒有急著說話。他聽到對面傳來細微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話，還有電視的聲音。周倩應該在家的某個角落，而不是被關在房間裡與世隔絕。
“喂？李允哲？你啞巴了？”
周倩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柳楓能想象她皺著眉頭看手機螢幕的樣子——備註是“蹬不了1分鐘”，能有什麼好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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