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林桑就背起裝滿草藥的揹簍出了門,她得趕去村口坐牛車。
去鎮上的牛車是村裡李老伯經營的,一輛舊板車套著家裡那頭溫順的老黃牛,車上墊著些乾草,最多也就能擠下七八個人,去一趟鎮上每人要兩文錢,去晚了就沒位置了,只能等下一趟或者走上一個時辰。
林桑到的時候,車上己經坐了幾個人,都是相熟的嬸子大娘。
“桑丫頭,去鎮上啊?”
“哎,賣點草藥,順便買點零碎。”林桑笑著應和,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她在村裡人緣不錯,雖經歷了退婚,但多數人明事理,知道錯不在她,反而更添幾分同情。
她剛坐穩,就看到對面路上,大伯母宋金花帶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嬌兒往這邊走,林嬌兒穿著一身水紅色的新裙子,臉上還薄薄施了層粉,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母女倆看到車上的林桑,臉色都有些不自然,宋金花硬著頭皮跟李老伯打了招呼,拉著女兒就想往車上擠,偏偏只剩林桑旁邊還有點空位。
林嬌兒扭捏著不想坐過去,宋金花暗地裡掐了她一把,低聲道:“快點,誤了時辰,看你哪還有新衣裳穿!”
林桑只當沒看見也沒聽見,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林嬌兒不情不願地坐下,車內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一個心首口快的嬸子打量了林嬌兒幾眼,開口道:“嬌兒今天這身可真鮮亮,這是要去鎮上見誰啊?”
林嬌兒臉一紅,還沒說話,宋金花就搶著道:“能見誰,就是去扯點布,閨女大了,總得有幾件像樣的衣裳,”她這話說得底氣不足。
那嬸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眼神里的鄙夷卻毫不掩飾。
林嬌兒被這目光刺得坐立難安,忍不住斜了林桑一眼,見她一身半舊乾淨的粗布衣裳,揹著個破揹簍,心裡那點優越感又冒了出來,小聲咕噥道:“有些人啊,也就只配跟泥巴草藥打交道了。”
林桑本不想理會,聽到這話,轉過頭,眼神清亮地看著她,語氣平淡無波:“是啊,草藥雖沾泥帶土,卻能治病救人,堂堂正正換錢,總比一些金玉其外,卻專幹些挖人牆角、敗壞人倫勾當的東西要強得多。”
她聲音不高,但車上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嬸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你!”林嬌兒氣得臉色通紅,卻被宋金花死死按住,宋金花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這個侄女嘴皮子利索得很,又佔著理,再吵下去,她們母女只會更丟人。
“少說兩句!”宋金花低聲呵斥女兒。
林嬌兒委屈得眼圈發紅,卻也不敢再開口,一路上,母女倆都悻悻地閉著嘴,車內倒是難得的安靜。
到了鎮上,跟李老伯約好了申時初(下午三點)在城門口集合,林桑便不再耽擱,揹著揹簍熟門熟路地來到了常去的那家“濟仁堂”藥鋪。
坐堂的老掌櫃認得她,知道她送來的草藥都收拾得乾淨,品相好。
這次林桑帶來的有曬乾的益母草、車前草、蒲公英和一些夏枯草,都是些常見的藥材,不算貴重。
老掌櫃仔細檢查過後,撥了撥算盤:“益母草五斤,二十文;車前草三斤,十二文;蒲公英西斤,十六文;夏枯草兩斤,八文;一共是五十六文錢。”
“謝謝掌櫃的,”林桑小心地接過這一小串銅錢,心裡踏實了些,她剛把錢收進內袋放好,就聽藥鋪後院傳來一陣焦急的喧譁聲。
一個夥計模樣的人扶著一個面色蒼白、捂著腹部呻吟的中年男子急匆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衣著體面、像是管事的人。
“王掌櫃!快!快看看我們東家!剛從外地收藥材回來,路上就突發急腹症,疼得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