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櫃連忙上前診脈,眉頭緊鎖。
那管事急得團團轉,嘴裡唸叨著:“這可如何是好,這次收來的藥材裡還有幾支品相極好的老山參,本想趕緊入庫……唉!”
老山參?
林桑心中一動,她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步,目光掃過那管事腳邊敞開的褡褳,裡面果然躺著幾個長條木盒,其中一個盒蓋微微滑開,露出裡面蘆碗密佈、鬚根清晰的參體。
她忽然想起以前聽村裡老採藥人提過一嘴,說有些急腹症或因寒邪凝滯,或因氣機不通,若真是體質虛寒所致,新鮮薑汁或可緩解,能為人爭取寶貴的救治時間。
而山參雖補,若不對症,此時用了反而可能加重病情。
她本不欲多事,但見那東家疼得滿頭冷汗,王掌櫃一時也似未有良策,便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聲音清晰地對那管事道:“這位大叔,我多句嘴,急腹症病因複雜,山參大補,恐不對症,若是路上受了寒氣,或許可用熱薑汁應急緩解,再趕緊尋醫辨證施治更為穩妥。”
那管事和王掌櫃都驚訝地看向她,一個鄉下丫頭,竟能說出這番道理?
王掌櫃捋著鬍子,沉吟片刻,對管事點頭:“這丫頭說得在理,薑汁辛溫散寒,縱不對症,也暫無大礙,快,去後廚弄碗濃薑汁來!”
夥計連忙跑去,那管事也深深看了林桑一眼,眼神里帶著探究。
林桑見他們聽進去了,便不再多留,趁著眾人忙碌,悄悄退出了藥鋪。
出了藥鋪,林桑先去雜貨鋪,花兩文錢給小妹林苗買了一對鮮豔的紅頭繩。
捏著剩下的五十西文錢,她心裡盤算著家裡的開銷,鹽快沒了,燈油也不多……正想著,眼前彷彿看到小弟林松嚷嚷著要木劍時那亮晶晶的眼睛。
她心頭一軟,走到一個賣竹木玩具的攤子前,挑了一把做工還算結實的小木劍,又花去三文錢。
買了最要緊的兩樣東西,林桑準備去買鹽,穿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時,卻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和哀求聲。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正拉著一個高大的男子苦苦哀求:“周家小子,求求你,再寬限幾日吧,等老婆子我把那幾只雞賣了,一定把藥錢湊給你……”
那背對著林桑的高大身影,肩寬背闊,穿著無袖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不是周悍是誰?
他手裡似乎拿著幾張藥包,面對老人的哀求,他沒有像傳言中那般不耐煩地呵斥,也沒有凶神惡煞地逼迫,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身形顯得有些僵硬。
過了一會兒,才聽他有些生硬地開口,聲音比平時低緩許多:“……藥,先拿著,錢……不急。”
說完,他竟將手裡的藥包,輕輕塞回到老婆婆手裡,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那背影竟有幾分像是落荒而逃。
老婆婆拿著藥包,愣在原地,隨即朝著他離開的方向,不住地作揖,老淚縱橫。
林桑站在巷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想起周大娘的淚眼,想起村裡那些不堪的傳言,再看著眼前這截然相反的一幕,心中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他所謂的“兇悍”之下,藏著的是這樣笨拙的善意。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