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卿家,以為如何?” 太孫問道。
眾臣相視一眼,皆拱手道:“殿下聖明!臣等無異!”
“好!即刻擬旨,六百里加急,送往荊州,宣示恩賞!” 太孫斷然下令。
就在洛陽朝廷為荊州大捷論功行賞之際,荊州當地,陳彥推行的“授田於民”政策,卻遇到了新的挑戰。
戰亂平息,秩序漸復,一些在漢王叛亂初期便聞風逃往外郡避難的原荊州豪族大戶,開始陸續返回家園。然而,當他們回到故地,卻發現自己的大量田產,已被官府依據“清查漢王逆產”的名義,收歸官有,並部分分配給了無地少地的農戶!
這些豪族頓時炸開了鍋!土地是他們立身的根本,財富的源泉,豈能輕易放棄?他們自恃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有的甚至暗中認為自己在漢王統治時期“忍辱負重”,如今王師光復,理應返還他們的產業。
於是,數名有影響力的豪族族長暗中串聯,聯名上書荊州刺史府(此時由陳彥實際掌控),措辭看似恭順,實則強硬,聲稱自家田產乃“祖傳家業”,並非“逆產”,請求官府“明察秋毫”,“歸還田宅”,“以安士紳之心”。
收到聯名上書,陳彥只是冷笑一聲。他深知這些豪族的心思,其中不少人在漢王勢大時,或主動投靠,或默許配合,並非全然無辜。如今見風使舵,想來摘桃子,世上哪有這般便宜事?
他並未立刻批覆,而是下令:“傳話下去,三日後,本官在襄陽府衙,召見所有上書士紳的家主。”
三日後,襄陽府衙大堂。數十名衣著華麗、神色各異的豪族家主齊聚於此,交頭接耳,氣氛有些緊張。
陳彥一身鎮南將軍常服(朝廷封賞旨意尚未送達,但他已實際行使職權),在石頭(新任中護軍、襄陽太守)及一眾僚屬的簇擁下,步入大堂,威儀凜然。
他並未寒暄,目光掃過眾人,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諸位聯名上書,請求歸還田產。本官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當面說清此事。”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漢王趙奢,悖逆作亂,禍亂荊襄。其盤踞期間,強佔民田,橫徵暴斂,罪惡滔天!官府清查逆產,授田於民,乃為安撫百姓,恢復秩序,乃朝廷既定國策,絕非兒戲!”
“爾等田產,是否盡為‘祖業’,爾等心中自知!漢王勢大之時,爾等或主動投獻,或默許兼併,或與之勾連,獲益者豈在少數?如今王師平叛,撥亂反正,爾等不思感恩,反欲索還可能沾染‘逆產’嫌疑之田土,是何道理?!”
一番話,如同冷水潑頭,讓一眾豪族家主臉色驟變,冷汗直流!他們沒想到陳彥如此直接,毫不留情面,直指他們與漢王可能存在的瓜葛!
“將軍明鑑!我等……我等實是迫於無奈啊!”
“將軍!我等對朝廷忠心耿耿,絕無勾結逆賊之心啊!”
眾人紛紛辯解,語氣已帶惶恐。
陳彥抬手,制止了他們的喧譁,語氣稍緩,卻依舊強硬:“過往之事,本官可暫不深究。然,土地之事,關乎萬千黎民生計,關乎荊州長治久安,絕無全部返還之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然,本官亦非不近人情。爾等若能安分守己,配合官府新政,本官可做主,將清查之後,確認並非強佔、且無糾紛之田產,返還爾等……四成!其餘六成,收歸官有,用於授田安民,不得再有異議!”
“四成?!” 眾家主面面相覷,臉上露出不甘和肉痛的神色。這意味著他們大部分的土地將化為烏有!
“怎麼?嫌少?” 陳彥冷哼一聲,語氣陡然轉厲,“若非念在爾等乃地方著姓,且亂中或有不得已之苦衷,依律追究起來,恐怕爾等失去的,就不止是田產了!是要這四成田產,安穩度日,還是要本官徹查到底,爾等自行抉擇!”
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眾豪族家主聞言,渾身一顫。他們深知,這位年輕的鎮南將軍,手握重兵,剛剛平定叛亂,殺伐決斷,絕非虛言恫嚇。若真被追究與漢王的牽連,恐怕就不是損失田產那麼簡單了,抄家滅族亦有可能!
權衡利弊之下,眾家主雖心在滴血,卻不得不低頭。為首幾人交換眼色,最終無奈躬身道:“將軍……將軍息怒!我等……我等願聽從將軍安排,接受四成之數,絕無異議!謝將軍開恩!”
“很好!” 陳彥面色稍霽,“既如此,便各自回去,配合官府丈量登記,不得再生事端!日後安分守己,依法納糧,仍是荊州良善士紳。若再有非分之想,或暗中阻撓新政,休怪本官軍法無情!”
“是!是!謹遵將軍教誨!” 眾家主如蒙大赦,又似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退出了府衙。
一場可能引發地方動盪的潛在危機,在陳彥恩威並施、強勢手腕下,被悄然化解。土地改革的程序,得以繼續推進,荊州的重建與恢復,也步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階段。陳彥在等待朝廷正式旨意的同時,繼續以鐵腕和智慧,梳理著這片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