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農家子,科舉來揚名》第361章 海風撲面泉州港 急信北來暗流涌(1)

作者:愛吃清蒸桂花魚的小娘·7個月前

鑾駕離開江南,沿運河南下,經浙西,過仙霞古道,一路風塵僕僕,終於在數月後,抵達了東南沿海的重鎮——泉州府。

還未入城,溼潤而微帶鹹腥的海風便撲面而來,與江南水鄉的溫潤、中原大地的乾燥截然不同。當皇帝趙宸在陳彥等人陪同下,登上泉州城外一處可俯瞰港灣的高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多日來因朝務和旅途產生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闊與驚歎。

只見泉州灣內,碧波萬頃,帆檣如林!無數大小船隻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內,或正在進出。船隻形制各異,既有高大如樓、旌旗獵獵的大雍官船、水師戰船,也有造型各異、懸掛著各種陌生旗幟的番邦商船。碼頭之上,人流如織,貨物堆積如山。穿著短褐、號子聲響亮的碼頭力夫,身著綢緞、高聲議價的各地商人,還有那些高鼻深目、髮色各異、穿著奇裝異服的番人,熙熙攘攘,匯成了一幅充滿活力與異域風情的繁華畫卷。空氣中瀰漫著海風、魚腥、香料以及各種貨物混雜的奇特氣息。

“好一處繁華海港!”趙宸忍不住讚歎,連日來因江南土地兼併之事而略顯沉鬱的心情,也為之一暢,“果然是‘市井十洲人’,名不虛傳!”

泉州知府早已率眾官員在碼頭恭迎聖駕。皇帝並未大張旗鼓入城,而是先入住提前準備的海邊行宮。行宮建於半山,可遠眺整個泉州港,風景絕佳。帝后及嬪妃們對這與內陸迥異的海濱風光也頗感新奇。

然而,趙宸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太久。就在抵達泉州的次日清晨,一封加蓋了樞密院和政事堂急遞火漆的密信,便由六百里加急送到了他的案頭。

拆開一看,趙宸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臉色也陰沉下去。

信是留守洛陽監國的幾位重臣聯名所上,語氣恭謹,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憂慮和勸諫。信中提到,皇帝在江南“雷厲風行,整飭吏治,分田安民”,固然彰顯了天子聖明,但“手段稍顯激烈,波及甚廣,江南士紳,頗有不安。” 朝中亦有不少大臣,或出身江南,或與江南有千絲萬縷聯絡,紛紛上奏或私下議論,認為“陛下南巡本為體察民情,宣示皇恩,如此大動干戈,恐非久安之道”,甚至隱晦地提到“恐傷及朝廷稅賦根本”。聯名信的最後,幾位重臣“懇請陛下懷柔遠人,安撫地方,後續巡幸,宜以觀風問俗、撫慰民心為主,不宜再興大獄,以免天下動盪。”

“哼!”趙宸將密信拍在桌上,冷笑一聲,“說什麼恐傷稅賦根本,怕是傷及他們自家在江南的田地根本吧!朕不過是動了幾個蠹蟲,分了些本就非法的田產,敲打了一下兼併之風,這就坐不住了?還聯名上書,給朕施壓?”

陳彥拿起密信快速瀏覽一遍,沉吟道:“陛下,江南乃賦稅重地,亦是文華薈萃之所,牽連甚廣。朝中大臣有此反應,並不意外。他們這是怕陛下將江南的‘新政’推行到其他地方,動了他們的乳酪。”

“那又如何?朕難道要因他們反對,就半途而廢?”趙宸餘怒未消。

“自然不能。”陳彥搖頭,“江南試點,方見成效,民心甫定,豈可動搖?不過,既然他們遞了臺階過來,陛下不妨暫且接下,以安其心。”

“哦?如何接?”

“回信安撫。” 陳彥道,“陛下可回信給留守諸公,言明江南之事,乃針對確鑿不法,整飭吏治,安撫貧苦,事出有因,非為常例。 並承諾後續行程,當以觀風問俗、撫慰軍民為主,不會輕易再行激烈之舉。 同時,可對江南那些未受波及、謹守本分計程車紳加以褒獎,穩定人心。如此,既表明陛下聽到了朝中聲音,彰顯納諫之德,又暫時穩住朝中反對勢力,不使其過分反彈,干擾江南新政推行。至於將來……事在人為。”

趙宸冷靜下來,思索片刻,緩緩點頭:“維嶽所言有理。此時不宜與朝中全面對立。江南新政需要時間鞏固,朕也需要看看其他地方的情形。回信之事,就由你替朕擬個草稿,語氣要溫和,但原則要堅持,江南之事,已成定局,不容更改!”

“臣遵旨。”

處理完這樁來自北方的煩心事,趙宸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泉州。他拒絕了泉州知府安排的大規模迎駕和宴請,只帶著陳彥、少數侍衛以及精通番語的鴻臚寺官員,換上便裝,如同普通富商般,混入了泉州港喧囂的市井之中。

這裡的景象,比在高處俯瞰更為生動,也更為震撼。街道兩旁商鋪林立,招牌幌子五花八門,絲綢、瓷器、茶葉、藥材、漆器、鐵器……大雍的物產琳琅滿目。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番貨店鋪:晶瑩剔透的各色琉璃器皿,色彩斑斕的南洋香料(胡椒、丁香、豆蔻堆積如山),奇形怪狀的珊瑚、珍珠、玳瑁,還有來自極西之地的呢絨、鐘錶、自鳴鐘,甚至有一些金髮碧眼的番人在街頭表演雜耍戲法,引來陣陣喝彩。

趙宸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不時詢問身旁的鴻臚寺官員那些番貨的來歷、價值。他看到皮膚黝黑的崑崙奴在碼頭上扛著巨大的貨包,看到頭纏白布的阿拉伯商人在店鋪裡用生硬的漢語討價還價,也看到身穿和服、腳踏木屐的倭國商人恭敬地向大雍商人行禮。

“開放海禁,設市舶司,果然是利國利民之舉。”趙宸對陳彥低聲道,“僅這關稅、抽分,便是一筆巨利。難怪朕的內庫,近年來寬裕不少,此次南巡耗費,也多賴於此。”

陳彥點頭:“陛下聖明。海貿之利,實不下於江南田賦。且能互通有無,揚我國威。”

隨後,他們來到了泉州市舶司衙門。與港口和街市的喧囂不同,市舶司內卻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官吏們各司其職,查驗貨單、勘合公文、徵收稅款、登記船引,一切井井有條。庫房裡,堆積著尚未運走的各色實物抽分貨物,價值不菲。

市舶司提舉早已接到密令,恭敬地將皇帝一行引入內堂,呈上厚厚的賬冊。

趙宸翻閱著賬冊,看著上面逐年增長的稅收數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市舶司辦得不錯。這些都是朝廷的財富,亦是朕的底氣。” 他心中暗想,若非有這海貿厚利支撐內庫,他此次南巡,尤其是江南“新政”的推行,恐怕會面臨更大的財政壓力。

聽完市舶司提舉關於近期海貿情況、主要貿易物件、海上安全等彙報後,趙宸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倭國那邊,近來情形如何?貿易可還順暢?”

市舶司提舉連忙答道:“回……回東家(微服時的稱呼),與倭國貿易一切如常,生絲、瓷器、藥材輸出甚多,換回金銀、硫磺、銅料等。只是……”他略微遲疑了一下。

“只是什麼?但說無妨。”

“只是倭國本土,近來似乎不甚平靜。”提舉低聲道,“其國中,依舊是南北兩朝對峙之局。但近來有零星訊息傳來,南朝殘餘勢力似有不甘,暗中有所串聯,似有再起之意。甚至有風聲說,南朝方面曾試圖繞過北朝幕府,私下接觸我朝派駐在倭國商館的官員,言辭閃爍,似有……似有借外力以自固,甚至圖謀復位之心。我朝官員未敢擅專,已將相關跡象密報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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