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阿爾泰山南麓，一處背風的山谷中。寒風凜冽，捲起細碎的雪沫，打在營帳上沙沙作響。中軍大帳內，炭火熊熊，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裡的凝重肅殺。
陳彥披著厚重的裘氅，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描繪著周邊山川河谷的粗糙羊皮地圖上，眉頭緊鎖，手指沿著一條蜿蜒的河谷緩緩移動，不時用炭筆在上面標記著什麼。帳內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他手指劃過皮面的沙沙聲。
漠北決戰，已近在咫尺。匈奴主力就在百里之外游弋，尋找著最後決戰的時機，或者說，尋找大雍軍隊的破綻。陳彥同樣在等待，等待一個能將匈奴主力引入預設戰場、予以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這場戰役，關乎未來十年甚至更久北疆的安寧，不容有失。
“報——！”
一聲急促的稟報打破了帳內的寂靜。一名風塵僕僕、臉上帶著凍傷和極度疲憊的探馬，幾乎是被親衛攙扶著衝了進來，他撲倒在地，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大、大將軍！八百里加急！關內……關內急報！”
陳彥抬起頭，目光如電：“講！”
探馬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顫聲道：“晉王趙弘……於半月前於晉陽起兵反叛！以妖器‘震天雷’連破數城，兵鋒直指洛陽！數日前……虎牢關……陷落！洛陽危急！陛下……陛下已攜百官、太后、皇后、太子，棄……棄守洛陽，西狩……西狩關中！”
“什麼？！”
帳中瞬間死寂，只剩下炭火在噼啪作響。陳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手指捏著的炭筆“咔嚓”一聲被捏斷。他猛地站直身體，死死盯著探馬，聲音彷彿從牙縫裡擠出來：“訊息……可確認？”
“千真萬確！”探馬從懷中掏出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火漆密函，雙手呈上，“此乃留守副帥透過特殊渠道，拼死送出的密信！信使……信使在路上已力竭殉國！”
親衛接過密信，迅速檢查後遞給陳彥。陳彥展開信紙，目光飛快掃過，越看，臉色越是陰沉，到了最後，已是鐵青。信上所言，與探馬稟報無二，甚至更為詳細，提到了“震天雷”的恐怖威力，提到了虎牢關的瞬間陷落，提到了京營的慘重傷亡，提到了皇帝的倉皇西撤……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晉王反了……虎牢關丟了……洛陽棄守……陛下西逃……
每一個訊息，都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他料想過北疆戰事的艱難，甚至做好了付出慘重代價的準備，但他萬萬沒想到，後方會出如此驚天鉅變！晉王趙弘，那個看似平庸的藩王，竟有如此膽量和……妖器？
“混賬！”陳彥低吼一聲，一拳重重砸在面前的簡易木桌上，木桌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帳中諸將，此刻也陸續聞訊趕來，恰好聽到最後幾句，無不色變，驚撥出聲。
“大將軍！晉王反了？！”
“虎牢關丟了？怎麼可能！”
“陛下……陛下西狩了？！”
“洛陽……國都啊！”
陳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沖擊中冷靜下來。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決絕。此刻，任何憤怒、慌亂、懊悔都無濟於事。
“訊息，暫時封鎖。”陳彥的聲音冷硬如鐵，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和那探馬，“僅限於在場之人知曉，若有一字洩露，動搖軍心者，斬！”
“是！”眾人心頭一凜，齊聲應道。他們明白，此刻數十萬大軍深入漠北，與匈奴主力對峙，若是後方劇變、國都淪陷的訊息傳開，軍心必然大亂，後果不堪設想。
“常勝，胡彪，李敢，趙破虜……”陳彥點了幾個核心將領的名字，“你們留下，其餘人，各歸本營，嚴加戒備，無令不得擅動，更不得私下議論！”
“末將領命！”被點到的將領留下，其餘人帶著滿心的驚濤駭浪，默默退出大帳。
帳內只剩下陳彥和幾名心腹大將，氣氛更加壓抑。
“大將軍，國都陷落，陛下蒙塵，此乃奇恥大辱！末將願率本部精騎，即刻南下，星夜兼程，直撲洛陽，將那逆賊趙弘碎屍萬段，迎回陛下！”性如烈火的胡彪第一個按捺不住，鬚髮皆張地吼道。
“不可！”沉穩些的趙破虜立刻反對，“胡將軍，此刻我大軍與匈奴主力對峙，勝負在此一舉！若此時分兵回援，且不說千里奔襲，人馬疲憊，能否擊破叛軍。一旦被匈奴察覺我軍動向，銜尾追擊，或趁機猛攻我軍大營，則我軍必潰！屆時，不僅洛陽救不了，這數十萬北伐大軍，也要葬身漠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