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以北,漳水之畔。
一支殘破不堪、旌旗歪斜的隊伍,正沿著泥濘的道路,艱難地向北蠕動。隊伍中計程車兵,個個盔歪甲斜,面帶飢色,許多人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口,眼神空洞而麻木。他們丟棄了所有輜重,甚至連戰馬都宰殺充飢,完全是一副潰不成軍的模樣。
趙賁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戰馬上,昔日那不可一世的驕橫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恐懼。他的戰甲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泥汙,頭髮散亂,鬍子拉碴,彷彿蒼老了十歲。
河南一戰,他輸得一敗塗地。不僅丟掉了苦心經營數月的地盤,更折損了麾下最精銳的部隊。如今跟隨他逃回河北的,不足五千人,且大半帶傷,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大將軍……前面就是鄴城了。”一名副將聲音沙啞地稟報,語氣中毫無喜悅,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茫然。
趙賁抬起頭,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鄴城輪廓,心中五味雜陳。鄴城是河北重鎮,也是他最後的立足點。但他知道,回到河北,並不意味著安全。丟了河南,損兵折將,晉王會如何處置他?陳彥的大軍,會不會趁勝追擊,渡過黃河?
一想到陳彥那如同鬼神般的用兵手段,趙賁就不寒而慄。
“傳令……”趙賁的聲音乾澀,“在鄴城稍作休整,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晉陽,向王爺稟報……稟報河南戰況,並請求援兵!”
“是……”副將遲疑了一下,“大將軍,王爺若是怪罪下來……”
趙賁苦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絕望:“怪罪?那是必然的。但如今,只有王爺能救我們了。告訴王爺,趙賁無能,丟了河南,罪該萬死!但陳彥賊子,兵鋒正盛,若其趁勢北渡,河北危矣!請王爺速發援兵,遲則……遲則大局不可收拾!”
他知道,這封求援信,很可能也是他的催命符。但他別無選擇。
晉陽(太原),晉王府。
王府內,絲竹之聲早已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晉王趙弘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緊急軍報。
河南全境失守!趙賁敗逃河北!陳彥大軍陳兵黃河南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苦心謀劃多年,好不容易佔據洛陽,席捲河南,本以為天下唾手可得,卻不想被陳彥這個橫空出世的煞星,在短短數月內,打得一敗塗地,退回了老巢。
“廢物!趙賁這個廢物!”趙弘猛地將手中的軍報狠狠摔在地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五萬大軍!還有堅城可守!竟然被陳彥打得全軍覆沒!他還有臉回來求援?他怎麼不死在河南!”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酒水灑了一地。他如同瘋虎般在殿內來回踱步,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心中的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王爺息怒!王爺息怒啊!”殿內的謀士和將領們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息怒?你們讓本王如何息怒?”趙弘指著眾人,聲音尖厲,“河南丟了!本王的半壁江山沒了!陳彥的大軍就在黃河對岸,隨時可能打過來!你們告訴本王,該怎麼辦?怎麼辦?!”
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應答。誰都知道,如今的局勢,已是危如累卵。
就在趙弘暴怒不已、眾人束手無策之際,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阿彌陀佛。王爺,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動怒,傷了身體。”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慧明法師手持禪杖,緩步走入殿中。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彷彿外界的驚天變故,都與他無關。
趙弘看到慧明,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搶上前,急切地問道:“法師!你來得正好!河南丟了,趙賁敗了,陳彥兵臨黃河,你說,本王該如何是好?”
慧明法師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軍報,又看了看趙弘那近乎癲狂的神色,緩緩開口道:“王爺,老衲早已說過,陳彥此人,乃王爺命中之劫。河南之敗,雖在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趙弘煩躁地揮手,“本王要的是對策!是退敵之策!”
“對策,自然是有。”慧明法師目光一閃,聲音低沉,“王爺,老衲推斷,陳彥……短期內不會北渡黃河,進攻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