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捧著骨灰盒,一步步走向那方新掘的土穴。
盒子不沉,卻壓得我手臂痠麻,但比這更沉的,是瀰漫在心口的、無邊無際的虛妄。
我們糾纏了小半生,算計、取暖、傷害、依存,最終,他化為了我手中的一捧灰,我成了送他最後一程的、唯一的“親人”。
所有的激烈,所有的委屈,所有關於愛恨的糾結,在這一刻,都被墓碑的冰涼與土地的沉默所吸收,變得毫無意義。
我將骨灰盒輕輕放入墓穴,抓了一把溼潤的泥土,撒了上去。
塵土落下,發出細碎而決絕的聲響。
黃土一鍬一鍬落下,覆蓋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
儀式簡短得近乎倉促……
當工作人員將那塊紅布落下時,我彎下腰,輕輕對身邊小小的思李說:“去,去送送老李爸爸。”
她抬起頭,大眼睛裡滿是懵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她或許不明白“死亡”的全部重量,但她能感受到周遭空氣裡沉甸甸的悲傷。
她走得很慢……
走到那方深深的墓穴前,我扶住她小小的肩膀,輕聲說:“跪下,給老李爸爸磕個頭,告訴他,你會好好的。”
思李順從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她低頭看向那個埋著李先生骨灰的土坑……又抬頭看看我,再看看那堆黑黢黢的新土,她小嘴一癟,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她突然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孩童未經掩飾的委屈和依戀,哭喊出聲:
“老李爸爸……!”
這一聲呼喊,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我塵封的心鎖。
時間在瞬間崩塌、倒流。
“老李爸爸”——
這一刻,思李的哭喊,撕開了所有精心維持的平靜。
李先生、李闖闖,兩個“李”姓男人的面孔在我眼前交錯、模糊。
一個給了她生命的名義,一個給過她短暫卻真實的、類似父親的溫暖。
他們這兩個男人是我一生的最愛,年輕狂熱與老年睿智——
我何德何能遇上了這兩位極致優秀的男人……
我這一生賺了…賺了…賺大發了
我看著女兒小小的、因哭泣而顫抖的身體……
思李的哭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抽噎。
我抱著她,站在那裡,直到墓穴被填平,墓碑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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