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連遠處慶典的喧囂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顯得遙遠而不真實。
墨淵早已放下手中的東西，悄然站到了雲閒身側稍後的位置，溫潤的臉上沒了慣常的笑意，只剩下全然的專注與戒備。他雖然無法像雲閒和古月娜那樣直接感知到那種玄之又玄的“規則威壓”，但兩位同伴瞬間劇變的神色和空氣中驟然繃緊的氣氛，已經說明了一切。
妖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院牆的陰影中浮現，兜帽下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天空和四周，尋找任何可能潛伏的威脅。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卻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的攻擊。
石桌上的樹苗，在剛才那短暫威壓掠過的瞬間，所有葉片都微微向內捲曲了一下，彷彿受到了驚嚇。此刻正緩緩舒展開，葉尖卻仍在不易察覺地輕顫，散發出的生命氣息波動也略顯紊亂。
雲閒和古月娜依舊隔著院子對視著。
那一眼，交換了太多資訊。
是確認——彼此都清晰感知到了那絕非錯覺的、源自更高位面的“觸碰”。
是警惕——神界的氣息，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洩露”下來，絕不尋常。
是凝重——無論對方意圖為何，這都意味著變數，巨大的變數。
古月娜率先移開目光，她走到院中那棵耐寒的老樹下，背對著雲閒和墨淵，仰頭望著枝葉縫隙間蒼白的天光。她的背影挺拔依舊，但垂在身側的雙手，手指卻微微蜷縮著，指尖泛著用力過度的白。
雲閒收回視線，重新坐回石凳上。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閉上眼睛，資料之眼在識海深處將剛才那轉瞬即逝的感知進行著千百倍的回放與解析。
浩瀚、威嚴、帶著秩序與審判的冰冷意味……沒錯，是神界的氣息，而且是偏向於“執法”或“裁決”一側的神只權柄所特有的規則烙印。與她在萬年前沉睡時，偶爾感應到的、來自修羅神等神只的波動有相似之處，但似乎……更加“純粹”，也更加“淡漠”。
就像……執行程式本身，而非執行程式的神。
這種“非人格化”的規則顯現，反而讓她更加警覺。
“持續了約零點八七秒。”雲閒睜開眼，報出一個精確的數字，“波及範圍……無法精確測定，但從綠源城及周邊區域的魂力環境、空間穩定性、生靈情緒波動等間接資料反饋看，影響範圍可能覆蓋了大陸東部相當廣闊的區域，甚至……更廣。”
墨淵眉頭緊蹙：“針對性呢？是針對某個特定目標，還是……無差別的‘掃描’？”
“無法判斷。”雲閒搖頭，“感知太短暫，資訊太少。但就其顯現的‘規則特徵’而言，更像是某種既定程式的‘例行啟動’或‘自檢溢位’，而非針對性的搜尋或鎖定。”她頓了頓，“不過，這只是一次。如果頻率繼續增加，或者持續時間延長，性質可能會改變。”
“自檢？溢位？”古月娜轉過身，紫眸中帶著冰冷的譏誚，“神界沉睡了萬年，現在突然想起來要‘自檢’了？還是說，我們這位面剛剛經歷了一場差點毀滅的戰爭，動靜太大，終於把他們‘吵醒’了？”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對神界的不信任與嘲諷，但云閒能聽出那嘲諷之下，壓抑著的更深層次的不安。銀龍王比任何人都清楚神界的力量，也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神界對龍族、對魂獸意味著什麼。
“都有可能。”雲閒沒有反駁古月娜的情緒化表達，只是客觀分析，“深淵之戰對位面本源的衝擊是巨大的，可能動搖了某些維持位面隔離的底層規則。神界作為關聯的上層位面，感知到異常並啟動某些應對機制，在邏輯上說得通。另一種可能是，神界內部本身發生了某種變化，導致其與下位面的‘屏障’或‘介面’出現了不穩定的‘洩露’。”
她看向古月娜：“無論哪種，對我們，對大陸而言，都不是小事。”
古月娜沉默了片刻，走到石桌另一側坐下，與雲閒面對面。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樹苗的葉片，那葉片在她觸碰下漸漸停止了顫抖。
“剛才那一瞬間，”古月娜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迷茫的困惑，“除了仇恨和警惕……我竟然還感覺到了一絲……很奇怪的東西。”
雲閒靜靜看著她，等待下文。
“像是……呼喚？”古月娜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眉頭緊鎖，“不，不是呼喚。更像是……共鳴？或者……確認？”她搖了搖頭，顯然自己也理不清，“很微弱，混雜在那種令人厭惡的審判氣息裡，一閃就沒了。但確實存在。與我龍魂深處，某些與冰隙下那扇‘門’、與那生命氣息產生共鳴的部分……似乎隱隱相關。”
這個發現讓雲閒的眼神微微一動。神界的氣息波動中，竟然混雜著可能與失落文明、與龍族遠古隱秘相關的“共鳴”？
這意味著什麼？神界與那個失落文明有關聯？還是神界的規則體系中，本身就包含了某些源自更古老時代的、與“生命”、“調和”相關的部分？
線索越發撲朔迷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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