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敲響,渾厚悠長的聲音在青鸞宗群峰之間迴盪,驚起山間棲息的靈鳥,撲稜稜飛向微明的天際。然而今日的鐘聲,聽起來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沉悶與肅殺,驅不散籠罩在宗門上空那層無形的陰霾。
演武場方向,連夜趕工搭建的臨時告示欄前,早已圍滿了各院弟子。一張加蓋了執法堂印鑑的嶄新告示貼在最顯眼的位置,墨跡未乾,在晨光下反著光。
“宗門諭令:外門大比,茲因突發變故,為肅清流弊,整飭風紀,特暫停七日。期間,各院弟子當閉門自省,勤修不輟,不得無故外出,不得私下鬥毆,不得傳播流言。違者嚴懲不貸。大比重啟之日,另行通知。執法堂示。”
短短幾十個字,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暫停了?真的暫停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死了兩個人,其中一個還是蘇家大小姐,能不暫停整頓嗎?”
“七日……這也夠久的。不知道七日後還能不能比得成。”
“你沒聽說嗎?執法堂和內務堂都動起來了,據說要徹底清查禁藥和邪功的源頭呢!這幾天肯定要颳起一陣大風!”
“嘖,這風口浪尖的……還是老老實實在院裡待著吧。”
弟子們議論紛紛,臉上神色各異。有遺憾比賽中斷的,有幸災樂禍看熱鬧的,有擔憂被牽連的,更多的則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謹慎。宋晚和蘇明嫿的死亡,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很多人心中因為大比而燃起的躁動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和對宗門鐵律的敬畏。
告示欄不遠處,丙字院的弟子們聚在一起,氣氛卻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們看著告示,又忍不住將目光瞟向人群外圍,那個獨自站在一株老松下的身影。
雲昭。
她依舊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色雜役服,身形單薄,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遭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露出一張清麗卻略顯蒼白的側臉。她的眼神平靜地望著遠處層巒疊嶂的峰巒,似乎對身後的議論和窺探渾然不覺。
然而,正是這份平靜,讓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她身上。
敬佩者有之。能以雜役之身,連戰連捷,最後更是逼得蘇家大小姐“走火入魔”而亡(至少明面上如此),這份實力和膽魄,足以讓許多自詡天才的內門弟子都感到汗顏。尤其是丙字院本院的弟子,看著雲昭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尊偶像,熾熱無比。
忌憚者有之。雲昭在擂臺上的表現太過詭異,太不按常理出牌。那神鬼莫測的身法,那精準到令人髮指的破綻捕捉,還有最後那場涉及禁藥、邪功、甚至疑似蠱毒的腥風血雨……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籠罩著一層讓人看不透的迷霧,讓人本能地感到危險和不安。許多其他院系的弟子,尤其是那些自恃身份、原本看不起雜役的,此刻再看向雲昭時,眼神里都帶上了深深的審視和警惕。
好奇者有之。雲昭的來歷、她修煉的功法、她與蘇明嫿乃至蘇家的恩怨、甚至她與那位神秘的炎族弟子蕭硯之間似有若無的聯絡……都成了私下裡熱議的話題。每個人都想從她身上挖掘出更多的秘密,滿足自己的窺探欲。
當然,也少不了敵意與怨恨的目光。來自戊字院的方向,來自一些與蘇家交好的弟子,他們的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針,隱蔽卻尖銳,恨不得在雲昭身上扎出千百個窟窿。
雲昭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目光。它們或熾熱,或冰冷,或探究,或怨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籠罩其中。但她只是靜靜地站著,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插在疾風中的標槍,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姐姐,”春桃和阿梨不知何時擠到了她身邊,一左一右,像兩隻警惕的小獸,試圖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她擋住一些不懷好意的視線。春桃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擔憂,“咱們回去吧?這裡人好多……”
阿梨也點頭,小聲道:“執法堂的師兄剛才來傳話了,說大比暫停,讓所有弟子都先回各自院落,不得隨意走動。”
雲昭收回目光,看向兩個一臉關切的小姑娘,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沖淡了些許眉宇間的清冷:“好,回去吧。”
她轉身,準備離開。動作依舊從容,步伐穩定,彷彿那些黏在背上的目光不存在一般。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幾道身影攔在了她的去路上。
是幾個身著內門精英弟子服飾的年輕人,有男有女,氣度不凡,修為顯然都在煉氣後期。為首的是一個面容俊朗、但眼神略顯倨傲的青年,他上下打量著雲昭,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位就是雲昭師妹?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青年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但眼底卻沒什麼溫度,“昨日擂臺之上,師妹風采卓絕,令我等大開眼界。不知師妹師承何處?所修功法,似乎頗為獨特?”
他問得直接,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探究意味。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許多人都豎起了耳朵。顯然,這個問題問出了很多人的心聲。
雲昭腳步微頓,抬眸看向對方。她的眼神清澈平靜,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和修為而有絲毫波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