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目光掃過那酒罈。泥封完好,酒香純粹,並無異樣。但她豈會隨意接受來歷不明的飲食?尤其是在這種敏感時刻。
“多謝二位師兄美意。”她沒有去接酒罈,只是淡淡道,“只是小妹近日需專心準備天驕戰後續的遺蹟探索事宜,正在調整狀態,不便飲酒。二位師兄的心意,雲昭心領了。”
直接、乾脆的拒絕。理由充分,且抬出了“天驕戰遺蹟探索”這個正當名目。
陳松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臉上的笑容卻更盛:“理解,理解!師妹如今可是咱們這片區域的風雲人物,獲得遺蹟探索資格,前途無量,自然該以修行為重。是師兄唐突了。”
他話鋒一轉,故作關切道:“不過,師妹也要注意勞逸結合。我觀師妹氣色,似乎比前兩日……稍顯疲憊?可是修煉上遇到了什麼難題,或是……有什麼煩心事?若有用得著師兄的地方,儘管開口,大家都是鄰居,理應互相照應。”
試探來了。雲昭心中冷笑。她易容後刻意調整了氣息,帶著“林昭”的疲憊感,但以她築基中期的修為和對自身的掌控,這種疲憊感極其微弱,若非有心觀察且眼力不差,絕難察覺。這陳松,果然在暗中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勞師兄掛心,並無煩心事,只是近日翻閱典籍、推演法術,略耗心神罷了。”雲昭語氣依舊平淡,滴水不漏,“至於修煉,有宗門前輩賜下的心得與資源,暫時無礙。”
“那就好,那就好。”陳松連連點頭,狀似隨意地環顧了一下小院,目光在靜室方向略作停留,又收回,笑道:“師妹這棲霞小築,果然是處寶地,清幽雅緻,靈氣也足。難怪師妹修為精進如此神速。說起來,前兩日似乎看到炎谷的蕭硯師兄從這邊方向離開?可是來找師妹探討修行?蕭師兄修為高深,又是火系大家,若能得他指點一二,對師妹定然大有裨益。”
終於問到了正題。雲昭神色不變,心中警惕卻提到了最高。這陳松,果然在暗中監視,連蕭硯前夜的來訪都看到了(或是猜測)?還是說,只是聽到了一些風聲,故意出言試探?
“蕭師兄確實來過。”雲昭沒有否認,但也絕不多說,“乃是奉離火長老之命,詢問一些關於黑風山脈之行的細節,以完善宗門卷宗記錄。蕭師兄事務繁忙,並未久留。”
她將蕭硯的來訪,歸因於公事。合情合理,且抬出了離火真人,足以堵住大多數探究。
“哦?原來如此。”陳松恍然,眼中卻閃過一絲不信,但很快掩飾過去,笑道:“蕭師兄貴人事忙,還能抽空來此,足見對師妹的重視。說起來,師妹與蕭師兄在黑風山脈同生共死,這份交情,著實令人羨慕。日後在內門,有蕭師兄照拂,師妹的路想必能順暢許多。”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實則暗藏機鋒,既有打探她與蕭硯真實關係的意味,也隱晦地點出她“靠蕭硯”的嫌疑。
雲昭如何聽不出?她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雜著感激與一絲不悅的複雜神色,語氣微冷:“陳師兄言重了。蕭師兄秉公辦事,對我等有過共同經歷的弟子多有照拂,乃是同門之誼。雲昭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宗門栽培與自身勤勉,從不敢奢望倚仗他人。若無事,二位師兄請回吧,小妹還需修煉。”
她直接下了逐客令,語氣中的冷淡與不悅毫不掩飾。既然對方言語帶刺,她也不必再客氣。何況,她此刻扮演的“林昭”/“雲昭”,本就不是什麼長袖善舞之人,帶點稜角才更真實。
陳松和趙闊顯然沒料到雲昭會如此直接,臉色都變了一下。趙闊抱著酒罈,有些無措地看向陳松。陳松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乾笑兩聲:“呵呵,師妹誤會了,師兄絕無他意,只是替師妹高興。既然師妹要修煉,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這酒……師妹既不便飲用,我們便帶回去了。師妹保重,預祝師妹遺蹟探索一路順風,滿載而歸!”
說罷,他也不再多留,對趙闊使了個眼色,兩人轉身,匆匆離去。只是離開時,陳松回頭又深深看了雲昭一眼,那眼神中的探究與一絲陰冷,雖然掩飾得快,卻被雲昭敏銳地捕捉到了。
院門關閉,陣法重新合攏。
雲昭獨立院中,望著兩人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的背影,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陳松、趙闊……這兩人的“熱心”,果然不單純。他們背後是誰?李寒?齊昊?還是蘇明嫿?或者,是宗門內其他對“遺蹟資格”或對她本人感興趣的勢力?
他們今日的試探,比前兩次更加露骨,也更加急切。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因為“遺蹟探索”在即,某些人坐不住了?
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好兆頭。意味著她在這內門之中,暗處的眼睛比想象中更多。幸好,明日她便將暫時離開這是非之地。鬼市雖險,至少敵人在明處。而這內門之中,人心鬼祟,防不勝防。
她必須更加小心。陳松今日碰了釘子,難保不會用其他方式繼續窺探,或向背後之人彙報。在離開之前,絕不能再有絲毫破綻。
回到靈池邊,她重新坐下,但心境已無法完全恢復平靜。陳松最後那個陰冷的眼神,如同附骨之蛆,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看來,有些人已經等不及了。”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枚冰冷的玉符——那是蕭硯給的一枚強力“炎爆符”,威力足以威脅築基中期修士。
山雨欲來風滿樓。棲霞小築的短暫寧靜,已被徹底打破。而遠在靜心苑的蘇明嫿,在得知陳松趙闊試探失敗的訊息後,又會有怎樣的“異動”?
風暴,正在從各個方向,向著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悄然匯聚。而云昭的鬼市之行,尚未開始,便已感受到了來自後方的不懷好意的目光。這讓她更加明白,此次行動,不僅是為了前方的真相與威脅,或許,也是為了擺脫身後這些如影隨形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