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廢墟。這座側殿顯然也經歷了那場毀滅性的大劫,大半已經坍塌,只剩下小半截殘破的殿身,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頑強地“長”在崖壁之上。殿門早已無存,只剩下一個黑黢黢的、向內傾斜的、佈滿焦痕的巨大洞口,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深不見底,散發著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卻也更加熾熱的威壓。
從那洞口向內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沉的黑暗,但那黑暗的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恆定的金紅色光芒在隱約流轉,如同呼吸。一股比外界更加精純、凝練、彷彿蘊含著某種至高法則的灼熱氣息,正從那洞窟深處,源源不斷地、緩慢地散發出來,瀰漫在整個平臺上,讓這裡的溫度,比熔火橋上還要高出許多!
僅僅是站在這洞口之外,雲昭就感到皮膚傳來陣陣灼痛,體內那被壓制的蝕骨釘陰毒,似乎也因這更加精純的陽火環境,而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既被壓制、又被隱隱牽引、刺激的矛盾感。而她眉心的淡金色鳳凰紋路,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竟自發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不再是劇痛下的灼燒,而是一種……舒適、渴望、以及一絲本能的敬畏。
這裡,無疑已經是炎陽殿的輻射範圍!這座側殿廢墟,很可能就是炎陽殿龐大建築群的一部分,甚至是通往其核心區域的某個入口或附屬建築!
他們沒有被直接拋入熔岩,也沒有摔死在崖壁上,而是恰好落在了這處通往炎陽殿側殿的平臺上!這究竟是絕境中的一絲僥倖,還是命運又一次殘酷的捉弄?
雲昭的目光,再次落回蕭硯身上。以他現在的傷勢,別說進入這明顯危機四伏的側殿探索,便是留在這高溫平臺上,若無藥物和靈力調養,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而她自己,蝕骨釘的威脅未除,同樣虛弱不堪。
前有未知的古老殿宇,後是斷絕的熔岩深淵。身邊是垂死的同伴,自身也朝不保夕。
真正的孤身二人,陷入絕地。
然而,就在這無邊的絕望與寂靜中,雲昭看著蕭硯那即便瀕死、卻依舊強撐著保持一絲清明的眼眸,看著那洞窟深處隱約流轉的金紅光芒,感受著眉心那絲微弱的、源自血脈的溫熱共鳴……
心中那冰封的絕望深處,似乎有一簇比頭髮絲還要細小的、卻異常堅韌的火焰,悄然燃起。
小羽用命換來了蕭硯一線生機。
蕭硯用命將她帶到了這裡。
清玄師太他們還在對岸,或許正在想辦法。
而炎陽殿,淨世炎蓮,她自救的唯一希望,可能就在眼前這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她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讓他……白白付出這一切。
雲昭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顫抖的手,撐住滾燙的地面,一點一點,挪動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朝著蕭硯的方向,爬了過去。
每移動一寸,蝕骨釘的劇痛和全身的無力都讓她眼前發黑,冷汗如漿。但她咬著牙,目光死死盯著蕭硯那張慘白的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靠近他,看看他,哪怕只是離他近一點。
蕭硯渙散的眼神,隨著她的靠近,似乎也凝聚了一絲焦距。他看著她在塵埃與血汙中,如同受傷的幼獸般,一點點挪向自己,那黯淡的眼眸深處,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心痛,有無奈,或許……也有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暖意。
終於,雲昭爬到了蕭硯身邊。她喘著粗氣,顫抖地伸出手,想要觸碰他骨折扭曲的手臂,卻又怕弄疼他,指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沒……事……” 蕭硯極其微弱地吐出兩個字,試圖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卻牽動了內傷,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湧出。
雲昭的眼淚再次湧出,她胡亂地用髒汙的袖子抹了把臉,強迫自己鎮定。她想起清玄師太給的丹藥,大部分都在之前的戰鬥中消耗或遺失了,但她記得自己懷中,似乎還貼身藏著最後一枚離火丹,是之前天樞長老分配給她、她沒捨得立刻服用的。
她顫抖著手,探入懷中,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小瓶。還好,沒丟。
她用盡力氣,拔開瓶塞,倒出那枚龍眼大小、暗紅色、散發著溫潤丹香的離火丹。然後,她看向蕭硯,眼中帶著詢問和懇求——他現在這樣子,能服下丹藥嗎?
蕭硯看著她手中的丹藥,又看看她滿是淚痕和血汙、卻異常堅定的臉,極其緩慢地,幾不可查地點了一下頭。
雲昭心中一喜,小心地扶起他的頭(觸手一片滾燙和冷汗),將離火丹小心翼翼地送入他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蕭硯喉結滾動,勉強嚥下。精純溫和的藥力化開,他慘白的臉上,似乎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咳嗽也漸漸平復,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似乎平穩了一點點。
但云昭知道,這遠遠不夠。離火丹主要功效是壓制陰毒、補充本源,對蕭硯這種內外皆傷、本源透支、經脈受損的傷勢,效果有限。他需要更加對症的療傷聖藥,需要安全的環境調息,需要……時間。
而這兩樣,他們現在都沒有。
做完這些,雲昭也已力竭,癱坐在蕭硯身邊,背靠著冰冷的崖壁,與他並排躺在滾燙的岩石上。兩人皆是傷痕累累,氣息奄奄,如同兩具被遺棄在古老神殿門前的破碎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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