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努裡丁對他的態度其實早已鬆動,這是個難得的挑明這件事的機會。
他定了定神,走下講臺。
努裡丁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隨即又揚起腦袋,擺出一副“我不怕你”的倔強模樣。
方既明見狀,便停住腳步,不再讓他感到壓力:“努裡丁,你才五歲。朝夕之間有如此大的變故,你的痛苦和憤怒,我能理解。”
“可如果我真自私,當時大可以不管是好是壞,隨便抓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貴族殺了。既能獲得權勢地位,還不用九死一生——但我沒有。”
“如果我真自私,大可以在蘇丹下令,將你交給我處置時,把你這個隱患直接解決——但我也沒有。”
“你是個聰明、早慧的孩子。我相信這段時間在這裡,你已經學會明辨是非。”
“努裡丁,你說,如果你看到你父母在地下室裡搞獻祭、吃人……你會想阻止他們,還是想和他們一起?”
“你的弟弟巴西爾,本來是你父親準備獻祭給邪神的祭品。”
“如果不是你父親死了,被獻祭的就會是你弟弟,或者那片領地上數千的活人與牲畜。”
“但我確實有錯。錯就錯在當時無權無勢,做不到依法把你父親查辦了。而你母親……她的死,確實是依法處決。你父母的罪證,都記錄在案。你有權查閱。”
努裡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看著下方的桌面,死死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方既明讓聲音更溫柔些:“那,還有疑問的話……下課我們再好好談談?”
努裡丁抹著眼淚,趴回了課桌上,小小的肩膀聳動著。
奈費勒合上手中的書,默默起身,坐到了努裡丁旁邊的空位上。
沒有什麼額外的動作,沒有語言的安慰,只是靜靜地陪著他。
奈費勒對孩子們實在溫柔。
方既明輕輕嘆了口氣,走回講臺:“那我們繼續?大家還有什麼問題呢?”
教室裡一片沉默,剛才的衝突讓空氣還有些凝滯。
“那最後,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這節課的生面孔吧。”
“剛剛大家一直好奇的這位白髮哥哥,只來聽這一節課。”孩子們可能總覺得他實在好看,又轉頭盯著伊曼看,伊曼神色依舊平靜。
“他其實是是純淨教會的主祭,功德無量。他用這一身的傷痕和無盡的痛苦,從神明手裡換來了力量,給無數人賜福、治療、祛除詛咒……”
“他並不是不愛自己,而是太愛世人。”
“真正好的,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那些甘願承受烈焰,也要從神明手中盜火的人。”
哼,他才不要說伊曼是為神明服務的,就要說他是為人民服務的。
伊曼微微一怔,好看的睫毛顫了顫。
方既明走到後排,把聖主像搬到了講臺上。
“喏,這傢伙就是個神明,叫金閃閃。”臺下的孩子們反應各異,有畏懼地往後縮的,有興奮地瞪大眼睛的,也有茫然不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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