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助人為樂》第686章 趙天豪的結局(2)

作者:愛吃素炒四季豆的瑟煊·1個月前

桂花樹還綠著。葉子在風裡沙沙響。樹下面停著萬爺爺那輛破三輪,車斗裡分類好的垃圾袋堆得整整齊齊。

他站了一會兒,把豆漿端進去,分給老人們。劉奶奶接過豆漿的時候問他要不要鹹菜,還是她自己醃的。他說上次那罐還沒吃完呢。劉奶奶說那你吃太慢了,鹹菜放久了更鹹。坐在旁邊的周爺爺插嘴說鹹了下飯,你懂什麼。兩個人又開始拌嘴,和上次打麻將時一模一樣。

沒有快意。沒有那種“你終於也有今天”的痛快。

於龍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慢慢喝完自己那杯豆漿。他想起趙天豪砸碎遙控器的那個晚上——電池滾到泡麵桶旁邊,於龍的臉還在螢幕上沒消失;想起他在破公寓裡撕碎照片的那雙手——撕得很慢,一下,兩下,撕成四片;想起他在電話裡說“我要於龍死”時沙啞的嗓音——嗓子劈了,但語氣冷得像從冰櫃裡抽出來的刀。這個人曾經離他那麼近——近到能在後腦勺那層涼意裡被捕捉到,近到能在工地門口被他一眼認出來。現在他去了他該去的地方。不是被他打敗的,是被自己做過的事一件一件拖進去的。偽造檔案,收買證人,AI換臉,非法集資,安全事故瞞報——每一件都是趙天豪自己做的。於龍只是沒倒下而已。

他把最後一份豆漿遞給護工小劉,掏出手機。王警官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趙天豪被拘了。但他什麼都不肯說,可能要等更多證據。

於龍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兜裡。小劉在走廊那頭喊他,說新來那個不肯吃飯的爺爺喝了半杯豆漿,想吃油條了。他說油條有,熱的,我去拿。

財經頻道的早間新聞正在播報:趙氏集團股價開盤暴跌百分之六十三,三家投資方連夜撤資,董事會宣佈臨時停牌。螢幕下方的滾動字幕寫著“實控人被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公司經營面臨重大不確定性”。王大錘在基金會辦公室看到這條新聞,保溫杯往桌上一頓,說好傢伙,比工地攪拌機轉得還快。鄒明遠靠在窗邊,檀木串在腕子上慢慢轉,忽然說了句,三年前他要是不惹於龍,現在還在做他的土皇帝。

審訊室。

趙天豪坐在藍色軟包牆前。日光燈嗡嗡響,和孫乾坐在這裡時一樣,和阿豹被押進來時一樣,和吳良推眼鏡時一樣。這把椅子他們幾個都坐過,現在輪到趙天豪了。他不說話,不抬頭,不看人。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邊緣被自己咬得參差不齊——這個習慣他和吳良倒是一樣。

王警官把一沓檔案放在桌上。孫乾的供詞,阿豹的指認,吳良的加密郵件附件,境外號碼J的通訊記錄截圖。最上面是陳老讓人帶的那句“有些錢燙手”的書面證言——影印件,紅章蓋在右下角。一張一張,按時間線排好。

他沒有咆哮。沒有砸東西。沒有像孫乾那樣從骨頭縫裡往外抖,沒有像阿豹那樣咬牙切齒罵出那句“他媽的出賣我”。他低著頭,盯著桌面上那些攤開的紙,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沉默了整整兩個小時。王警官也不催,就坐在對面,偶爾翻一頁筆錄。

然後他開口,說了被捕後第一句話。嗓子劈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一個根本不在場的人。

“他憑什麼。”

王警官看著他。“你說什麼?”

趙天豪沒再重複。他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光著的腳。腳趾上還有在公寓樓梯上蹭的灰,腳後跟裂了幾道口子。再沒開口。

於龍在養老院陪老人們吃完早飯,把豆漿油條的保溫箱洗乾淨還給食堂阿姨,又跟新來那位肯吃飯的爺爺聊了半小時。回到基金會辦公室的時候,小花貓正趴在暖氣片旁邊,小灰縮在它肚子底下,尾巴搭在鼻子上,睡得正香。他坐下來,看見辦公桌角上那一排東西——小周的紙條,小強的畫,劉奶奶的登記表,小雅的桂花樹。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收起來,放進抽屜裡。抽屜把手之前修過,擰到第三圈時剛好卡緊,發出很輕的一聲咔嚓。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光湧進來。帶著街上早點攤的油煙味——煎餅果子的麵糊焦香、豆漿的豆腥味、炸油條的油香,混在一起往屋裡灌。遠處工地隱隱約約傳來號子聲,“一、二、三,起!”,和李嫂在門口吼“安全帽戴好”的嗓門,攪拌機轟隆隆的底音,塔吊鋼絲繩在風裡發出的低沉的嗡鳴。

鄒明遠推門進來,手裡轉著檀木串。“趙天豪那邊——”

“知道了。”

“你不去看看?”

於龍轉過身。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圈很淡的金邊。他左手食指上那道舊疤在光裡泛著很淡的白,和之前每次一樣——沒發光,沒變粗,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疤。他的表情很平靜,和那天在釋出會上說“清者自清”時一模一樣,和趙天豪在破公寓裡撕碎的那張報紙照片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不去了。他在他該在的地方。”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王大錘給他留的那杯豆漿,已經涼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我也有我該在的地方。”

窗外,工地的塔吊正在緩緩旋轉,大臂把一捆螺紋鋼吊往東側的地基坑,鋼絲繩在晨光裡泛著銀光。攪拌機轟隆隆地轉,混凝土從出料口傾瀉而下。安全監督隊的紅袖章在圍擋裡面格外顯眼,李嫂正拿著登記表挨個核對今天進場的工人。萬爺爺推著那輛破三輪在圍擋裡面慢慢走,車上載著分類好的垃圾袋,他身邊跟著兩隻貓——一隻花的,一隻灰的,一前一後邁著步子,像兩個小小的巡邏兵。老餘蹲在基坑旁邊,手裡拿著扳手,正在給攪拌機做日常保養。張姨的掃把沙沙地響,從工棚門口一路掃到大門,掃過的地方水泥地面泛著乾淨的白。

塔吊上的紅燈還在閃。但陽光已經把它淹沒得只剩一個淡淡的影子。

陽光很好。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於龍低頭看了一眼——不是王警官,不是林薇,是養老院護工小劉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張照片:周爺爺和新來那個昨天還絕食的老爺爺正對坐著下棋,旁邊擱著半杯豆漿和半根油條。周爺爺好像又悔棋了,手還停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大概在辯解,對面那位老爺子笑得很開,滿嘴假牙全露出來了。

於龍把這張照片轉發到團隊群裡。鄒明遠秒回了一個大拇指,王大錘連發了三個“好傢伙”,李娟問今天中午要不要加菜,林薇回了一句:這張拍得比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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