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她回來了，手機握在手裡，螢幕還亮著，邊緣有點發燙。
“王警官說他明天一早去調監控。”她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網咖老闆配合的話，當天就能拿到。但有個問題。”
她頓了頓，看向於龍。
“趙天豪的人也在找泥鰍。網咖如果拍到的是他手下的臉，那傢伙可能也知道監控還沒刪。動作慢了，就沒了。”
這句話說完，屋子裡安靜了幾秒。Z最先反應過來，他沒說話，只是把椅子拉回原位，重新對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調出一個新的視窗。
“那我加個班。”他說，嘴裡那根棒棒糖的塑膠棍翹了一下，“看看這家網咖附近還有沒有別的監控——路口探頭、便利店、AT趙天豪的人能刪網咖的，刪不掉整條街的。除非他能讓整條商業街的監控同時壞掉，那算他有本事。”
於龍在Z身後站著，看螢幕上那個紅點一閃一閃。
他腦子裡在拼圖。羅文在紙上畫的那三個圈——資金流向，中間人，賬本/錄音——第一個圈已經拼上了大半。這筆賭場賬戶的登入記錄，加上Z正在扒的宏遠貿易流水，加上那筆五萬塊轉給泥鰍的錢，全連在一起就是一條線。一條趙天豪親手操作洗錢的完整證據鏈。
但還缺一個關鍵環節。
人。
得有人證明那個時間坐在那臺電腦前的，是趙天豪的人。
“Z，”於龍說，“這家網咖的登入時間段能不能精確到分鐘？”
“能。”Z頭也沒回，“精確到秒。”
“好。把登入時間拉出來，精確到秒。王警官調監控的時候對照這個時間戳，一秒不差地找——誰在那個時間坐那臺機器，誰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Z豎起一根大拇指，表示收到。他的另一隻手已經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行往下滾。
於龍退到窗邊。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子，黑漆漆的，連個路燈都沒有。街角那盞路燈閃了兩下，然後穩住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兩點四十七。
窗外，天橋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哨聲。
短促。就響了一下，然後停了。
於龍側頭聽了一耳朵。是那種老式鐵哨子的聲音，尖，但不刺耳，在夜裡傳得很遠。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空的。萬大爺還沒正式上崗，那個哨子大概不會是他吹的。
但風不會吹哨子。
大概不是風。
凌晨三點。
林薇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筆記本還攤在膝蓋上，最新一頁只寫了一行字——網咖，明天。她的睫毛很長，閉眼的時候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Z的鍵盤聲也停了。三臺顯示器只剩一臺還亮著，螢幕右下角有個進度條在緩緩地爬，綠色的，像一隻慢吞吞的毛毛蟲。Z本人趴在鍵盤前面，臉枕在胳膊上，嘴裡還叼著那根棒棒糖的塑膠棍，但糖已經被咬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吃的。
於龍沒睡。他坐在Z旁邊那把嘎吱響的椅子上，盯著螢幕上的進度條。百分之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
他想起趙天豪辦公室裡的碎紙機。那股燒焦的糊味，飄了整整一下午，從門縫裡滲出來，瀰漫了半條走廊。恐懼是有味道的，於龍想。燒焦的電路板味道，過度運轉的碎紙機味道，還有——汗味。那是人害怕時的味道。
明天的網咖監控會拍到什麼，誰也不知道。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彈出一個視窗。Z猛地坐起來，差點把椅子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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