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俊休學已經兩週了。
這兩週，嚴文章感覺自己也在休學。
從正常生活裡休學。
每天上班被檔案轟炸，下班被兒子轟炸，兩頭不討好。
嚴俊的症狀很具體：做噩夢。不是那種偶爾做一次、醒來就忘的夢，而是每天晚上準時準點、連集播出、每集都有祁國棟的那種噩夢。
“爸！他又來了！他又站在校門口看我了！”
嚴文章半夜被兒子的尖叫聲吵醒，穿著睡衣衝進嚴俊的房間，看到兒子蜷縮在床上，抱著枕頭，滿身是汗。
“誰又來了？”嚴文章壓著火氣問。
“祁……祁國棟……”嚴俊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彷彿還映著那輛黑色紅旗的影子，“他就站在路燈下，穿著那件灰色大衣，看著我，不說話，就看著我……”
嚴文章深吸一口氣，把兒子按回床上：“睡覺！明天給你約心理醫生！”
第二天，心理醫生來了。聊了一個小時，出來跟嚴文章說：“嚴部長，您兒子的情況……建議換個環境，暫時不要接觸任何可能引起聯想的刺激源。”
“什麼刺激源？”
“比如……高橋省的相關新聞、黑色的轎車、灰色的大衣、路燈、校門口……”醫生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建議不要讓他看到任何姓祁的人。”
嚴文章的臉黑得像鍋底。
送走醫生，嚴文章回到客廳。嚴俊正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個抱枕，眼神空洞地盯著電視。電視沒開，螢幕黑漆漆的，映出他自己的臉。
嚴文章看著兒子那張臉，忽然覺得一陣疲憊。
他拿起手機，給父親嚴宗林發了一條訊息：“爸，俊兒的情況不太好，天天做噩夢，心理醫生說要換環境……”
發完，他等了一會兒。
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爸，您看能不能讓俊兒去您那邊住幾天？換個環境……”
還是沒有回覆。
嚴文章翻開父親的微信頭像，看了三秒，忽然發現右上角有一個小小的月亮圖示。
嚴宗林把他免打擾了。
嚴文章盯著那個月亮圖示，沉默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你爺爺，”他對嚴俊說，“把你爸也免打擾了。”
嚴俊沒反應，繼續盯著黑屏的電視。
“俊兒？”嚴文章叫了一聲。
嚴俊慢慢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爸，你說，他會不會追到北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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