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聽說。”他磕磕巴巴地說，“在下該死，不該亂傳謠言。”
“那就好。”劉昫重新拿起了筆，“既然只是謠言，那我們就只看文章，不管其他的。這篇文章，取了。”
閱卷結果公佈那天，王子明正坐在客棧的大堂裡喝茶。他已經做好了落榜的準備——畢竟這已經是他人生中第七次等結果了，習慣了。
然後他聽到了外面敲鑼打鼓的聲音。
“河北道王子明！高中進士及第！一甲第三名！”
王子明手裡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站起來，腿都在發抖。客棧老闆跑過來扶住他，連聲說恭喜恭喜。王子明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好半天，他才擠出一句話。
“我娘要是還活著……”
他沒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這一幕被旁邊的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後來傳遍了整個洛陽城。有人說，王子明放榜那天哭了整整一個時辰，哭得像個孩子。還有人說，劉昫閱卷的時候頂住了宰相鄭珏的壓力，硬是把這個跟他有過節的老秀才取了。
不管細節如何，這件事成了一個標誌。它標誌著科舉真的恢復了，而且這一次，朝廷來真的。不問出身，不看過節，只看文章。
天成二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十月份就下了第一場雪，把整個洛陽城蓋得嚴嚴實實。但國子監裡卻是熱火朝天——修繕工程終於完工了，新招的博士陸續到任，學生們搬進了不漏雨的教室，食堂也開始供應熱騰騰的飯菜。
李嗣源決定親自去國子監看一看。
他帶著安重誨和幾個近臣，微服出宮，沒有驚動太多人。到了國子監門口，看到一群學生正圍著劉昫爭論什麼。
“劉先生！您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句話是不是大逆不道？”一個學生問。
“這是孟子說的。”劉昫回答，“你覺得孟子大逆不道？”
“孟子是亞聖，當然不是。”學生撓了撓頭，“但我總覺得這句話有點不對勁。如果君為輕，那天下豈不是誰都能當皇帝？”
劉昫笑了：“你這個問題的答案，孟子的原話裡其實已經說清楚了。他說的是‘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三種東西的重要程度排序。老百姓最重要，國家其次，君主最不重要。為什麼？因為沒有老百姓，哪來的國家？沒有國家，哪來的君主？這個道理，你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學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李嗣源站在門口，聽完了這段對話，轉頭對安重誨說了一句：“這才是朕想要的東西。”
安重誨心領神會：“讀書人重新開口說話，伶人宦官自然就閉上了嘴。”
李嗣源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國子監的大門。
學生們看到皇帝來了，嚇得齊刷刷跪了一地。李嗣源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然後在劉昫的陪同下參觀了修繕一新的校舍和書庫。走到露天的講壇前面時，他停住了腳步。
“劉昫。”
“臣在。”
“朕聽說，你閱卷的時候，頂住了很大的壓力？”
劉昫愣了一下，然後回答：“臣只是在儘自己的職責。”
“盡職責。”李嗣源把這三個字咀嚼了一遍，“朕希望這個朝堂上，多一些盡職責的人，少一些盡私慾的人。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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