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遼國要修新宮室,缺一批楠木,你們南方產這個,送五百根過來,要合抱粗的。”
“第三,太后壽辰將至,我家皇帝說了,賀禮不能寒酸。金銀器各百件,綢緞五千匹,另外要三十名能歌善舞的漢家女子。”
“第四……”
耶律德古一條一條念下去,唸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朝堂上的大臣們臉色從綠變白,從白變青,從青變黑,最後統一變成了一種生無可戀的灰。
樞密使劉知遠實在忍不住了,出列跪倒:“陛下!我朝疆土日削,國庫日空,如今連工匠女子都要拱手送人,這成何體統!臣請發兵,與契丹決一死戰!”
“臣附議!”
“臣附議!”
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石敬瑭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大臣,心裡又苦又澀。你們以為我不想硬氣一回?你們以為我願意每天對著個比自己小十歲的“爹”點頭哈腰?可是硬氣得有本錢啊。
他清了清嗓子:“劉愛卿,朕問你,我朝現有多少可戰之兵?”
“禁軍十萬,藩鎮兵二十萬。”
“契丹鐵騎多少?”
劉知遠語塞了。
“三十萬。”石敬瑭替他回答了,“而且是三十萬能打仗的騎兵,不是三十萬湊數的民夫。你拿什麼跟人家決一死戰?拿頭去撞馬蹄子嗎?”
“可是陛下……”
“沒有可是。”石敬瑭擺了擺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疲憊,“答應他們,全部答應。桑維翰,你去辦。”
宰相桑維翰出列領旨,面色如常。他大概是這朝堂上唯一一個面不改色的人。三年前他就想明白了,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臉這種東西就是第一個要扔掉的東西。
退朝之後,桑維翰追上了石敬瑭。
“陛下,今年的歲貢加上這些額外索求,國庫怕是撐不住了。”
“那就加稅。”
“去年的秋稅已經加了三成,今年再加,百姓……”
“百姓怎麼了?”石敬瑭突然轉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朕難道不知道百姓苦嗎?你以為朕心裡好受?可是不給契丹東西,他們就要來拿東西。今天要的是金銀牛羊,明天要的就是朕的項上人頭!”
桑維翰沉默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宮道上,誰也沒有再說話。遠處傳來契丹使者的笑聲,粗獷刺耳,像鈍刀割肉。
接下來的三個月,整個後晉變成了一臺巨大的搜刮機器。
戶部的官員像蝗蟲一樣撲向各州縣。今年的賦稅清單長得嚇人:正稅之外,還有“遼需捐”“歲貢附加”“使節接待費”“草原慰問金”……名目繁多,花樣百出,連戶部的老吏都看花了眼。
有一張稅單流傳到了後世,上面列著這樣幾項——
。禮壽后太國遼供專,匹半帛出戶每:”捐緞綢禮壽“
。木伐山,日三役出丁每縣州江沿:”捐辦採木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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