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福嘆了口氣:“我懂,我懂。所以今天來,是想跟節帥商量個章程。我們部眾願意分散編入各州戶冊,不當屬部了,就當尋常百姓,種地納糧,服差役。這樣契丹人就找不到由頭了。”
劉知遠端著酒杯,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杯裡的酒液,半響才道:“這事兒,恐怕沒這麼簡單。契丹人要的是人,不是名冊。”
“那節帥的意思是……”
劉知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白老哥,我問你一句話,你手裡還有多少能上馬打仗的漢子?”
白承福一愣:“這……精壯的有兩千出頭。”
“都聽你的?”
“聽是聽,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些年顛沛流離,人心也散了。有時候我的話,未必比他們自己的小算盤管用。”
劉知遠“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手指頭有節奏地敲著桌面。那聲音很輕,但在白承福聽來,卻像擂鼓一樣。
酒宴散後,劉知遠安排白承福一行在驛館住下。夜裡,他把郭威叫到書房。
“你覺得白承福這人怎麼樣?”
郭威想了想:“跟多數部落首領一樣,外強中乾,又貪又慫。”
“他手裡那兩千精壯,你看得上嗎?”
“那自然是看得上。這些人善騎射,能吃苦,稍加整編,就是一支好兵。”
劉知遠走到窗前,推開窗,涼風灌進來,帶著城外枯草的氣息。他望著黑沉沉的北方,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契丹的使者,明天又要來了。他們帶著鐵騎在外頭候著,朝廷的詔書裡,字字句句都是‘速遣吐谷渾部眾北還’。”
郭威安靜地聽著。
“我若放他們走,這些兵就成了契丹的箭;我若留他們,朝廷和契丹都不會放過我。”劉知遠轉過頭來,眼裡映著燭火,像兩塊燒紅的鐵,“兩難之下,便只能取一端了。”
“節帥想怎麼做?”
劉知遠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明天你帶人到城南巡邊,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沒我的軍令,誰也不許動。”
郭威心領神會,抱拳退下。
第二天,契丹使者蕭答裡到了太原。這人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說話的時候鼻子朝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你欠我錢”的勁兒。他見了劉知遠,連禮都不行,張口便道:“劉節帥,我家皇帝有旨,命你部限期交出白承福部眾。再有拖延,休怪鐵騎不認人。”
劉知遠賠著笑:“天使息怒。白承福等人,我早已派人看管起來。今日正在交割部眾名冊,不日即可遣返。”
蕭答裡哼了一聲:“名冊?我要的是人。白承福在哪兒?你把他叫來,我今日便要帶走。”
劉知遠做出為難的樣子:“天使有所不知,白承福那廝狡猾得緊,來太原的當夜就逃了,現下正追捕之中。不過天使放心,我已派兵把吐谷渾部眾的營地圍了,一個都跑不了。”
蕭答裡狐疑地看著劉知遠:“跑了?”
“跑了。這廝詐稱願降,帶了五十人來,結果趁夜翻牆逃脫。不過我已佈下天羅地網,不出三日,必定拿獲。”
蕭答裡沒想到劉知遠玩這麼一手,一時不知道真假,只能罵罵咧咧地住了下來,等著“追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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