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1498章 贏了契丹,輸了後晉:石重貴的亡國式狂歡(中)(1)

作者:天夢飄香·19天前

工部侍郎是個老實人,硬著頭皮算了一筆賬,戰戰兢兢上奏:“陛下,僅織錦樓一項,所需絲織品摺合銅錢約三百萬貫。若加上人工、木料、鑲金嵌玉,恐怕還要翻一倍。如今府庫存銀……”

“府庫沒錢?”石重貴打斷他,“沒錢就去收啊。養你們是幹嗎的?”

“可是,百姓已經……”

“百姓怎麼?陽城大捷,百姓不該出點力?”石重貴理直氣壯,“朕又不是為自己享樂,朕是讓天下人看看,大晉的皇帝有氣派。這樓修好了,契丹人隔著黃河瞧一眼,都得嚇得尿褲子。”

工部侍郎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馮玉在一旁幫腔:“陛下所言極是。威儀也是國力。一座織錦樓,抵得上十萬雄兵。”

石重貴大樂:“聽聽,這才是懂朕的人。”

於是工程上馬。開封城外的官道上,運送木料石料的隊伍排成長龍,民夫們推著車,累得眼窩深陷。宮裡的樂聲和斧鑿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荒誕的交響。石重貴常常帶著馮玉和幾個伶人登上正在修建的高臺,遠眺四方,感慨道:“誰說朕不會做皇帝?朕要讓後世提起石重貴,都豎大拇指。”

趙三裹著新賜的錦袍,站在風裡,像一根花裡胡哨的旗杆:“陛下,依小的看,這樓一落成,別說後世,就是天上的仙人也要下來參觀。到時候,陛下您就是仙人中的仙人。”

“哈哈哈,你這張驢嘴,倒是會說人話。”石重貴笑罵。

馮玉不失時機地補一句:“趙三雖然出身微賤,但比朝中那些天天哭窮的大臣強多了。至少他知道,陛下高興,就是天下最高興的事。”

石重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他開始把朝政大事一件件丟給馮玉,自己則沉迷於工程進度和伶人新編的段子。每日早朝,他坐在龍椅上,聽幾個大臣念奏章,不到半個時辰就哈欠連天。奏章裡但凡提到契丹、邊患、流民、糧價,他就皺眉:“這些破事,交給馮玉辦。”然後起身走了。

馮玉也不客氣,把政務大包大攬。他處理事情有個原則:誰讓皇帝高興,誰就是能臣;誰讓皇帝皺眉,誰就是佞臣。至於事情本身對不對,那是次要的。於是各地報災的摺子被壓著,邊關求糧的文書被拖著,而給石重貴獻祥瑞、進珍玩、送美女的官員,個個加官進爵。

有一天,石重貴喝多了,非說趙三有“奇謀”,封他為“驢騎都尉”。趙三穿著官服去兵部報到,兵部尚書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趙三還給人解釋:“都尉都尉,就是管驢的都管。”兵部小吏們笑得直不起腰。一個退伍老兵在兵部門口吐了口唾沫:“老子在陽城砍了三個契丹人頭,回來連個里長都沒混上。這驢叫幾聲,就都尉了?”趙三聽見了,還昂昂兩聲,說是聖上御封,能驅邪。

這話傳到石重貴耳朵裡,他不但不惱,反而覺得有趣:“趙三說得沒錯,驢能驅邪,朕看他比那些整天板著臉的將軍強。”於是下令,再賞趙三一座宅子。訊息傳到傷兵營,有個斷了腿的老兵把藥碗摔在地上,罵了半夜。隔壁床的勸他小聲點,他說:“命都沒了半條,還怕什麼?老子在陽城跟契丹人拼刀的時候,那個驢叫的還在宮裡抹油彩呢。”

石重貴的織錦樓還在日夜趕工。國庫的錢像被戳了個洞,嘩嘩往外流。馮玉想出各種名目斂財,賣官鬻爵、加徵商稅、預收三年田賦。百姓苦不堪言,但石重貴聽不到。他聽到的,只有工地上的叮叮噹噹和趙三的驢叫。

桑維翰還沒死心。他大病了一場,瘦得顴骨突出,但眼神還是硬邦邦的。一天傍晚,他拄著柺杖進宮,在垂拱殿外等了兩個多時辰。石重貴正在裡面聽新編的《陽城破虜樂》,趙三戴著紙糊的契丹人頭套,滿地打滾學耶律德光逃跑。石重貴笑得直拍大腿。

好不容易等到曲終,太監才進去通報。石重貴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讓桑維翰進來了。

“桑公,你又來了。”石重貴斜靠在軟榻上,腳邊跪著兩個剝荔枝的宮女,“說吧,這回又是什麼事?”

桑維翰把柺杖靠在一旁,顫巍巍地跪下:“陛下,臣是為國事而來。契丹使者上月離境前,曾放話要再來。邊關探報,耶律德光正在北方集結騎兵,糧草輜重調動頻繁。臣請陛下下旨,整軍備戰,加固晉陽、澶州防線。”

“契丹使者?那個鬍子拉碴的?他說什麼了?”石重貴嚼著荔枝,含糊地問。

“他說,後晉若再敢挑釁,契丹鐵騎將直取開封。”

“呵。”石重貴吐出一顆核,精準地砸在趙三頭上,“吹牛。陽城一戰,他的鐵騎不是被咱們打得屁股朝天?他還敢來?來了正好,朕再打他一次,這回直接打到上京去。”

桑維翰苦勸:“陛下,陽城之勝,非我兵強,而是契丹輕敵冒進,我軍據險反擊,勝得僥倖。若契丹傾國而來,以我朝如今之兵力財力,實在難以抵擋。”

“桑公,你能不能別總長他人志氣?”石重貴坐起來,臉色冷下來,“朕登基以來,先平魏州,後破陽城,哪一樣不是實打實的功績?你總說不行,可朕看行得很。你是不是年紀大了,當年那點膽氣全餵了狗?”

桑維翰嘴唇哆嗦:“臣的膽氣沒餵狗,臣是怕陛下的膽氣,全變成了酒氣。”

“放肆!”石重貴一拍榻邊,荔枝盤翻在地上,滾得到處都是。

馮玉趕緊從旁邊閃出來:“桑公此言差矣。陛下每日操勞國事,偶爾聽聽曲子,不過是調劑精神。陽城大捷之後,四海歸心,陛下正該稍作休息。倒是桑公,屢次三番出言不遜,不知是真心為國,還是藉機邀名?”

“我邀名?”桑維翰轉過頭,目光如刀,“我桑維翰若想邀名,當年就不會幫著先帝向契丹稱臣!我低過頭,彎過腰,我知道在契丹人面前是什麼滋味。正因為知道,我才不願看到今天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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