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一杆晉軍的旗幟從風沙中若隱若現地衝過來，旗上的“符”字在沙塵中顯出猙獰的面容。
耶律德光的臉色變了。
“撤！快撤！”
契丹皇帝的撤軍命令還沒有傳達到全軍，但他本人的撤退行動已經開始了。他跳上自己的戰車，用力抽打馬匹，那戰車在狂風中搖搖晃晃地跑了起來。但風沙太大，馬匹根本看不清路，跑了沒多遠，車輪就陷進了沙坑裡。
“陛下的車卡住了！”
“換馬！快換馬！”
耶律德光跳下戰車，試圖騎上一匹備用的戰馬。但那匹戰馬被風嚇壞了，瘋狂地尥蹶子，任憑几個侍衛怎麼拉都拉不住。耶律德光一腳踩在馬鐙上，那馬猛地一甩，把這位契丹皇帝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蹲。
“混賬！廢物！”他爬起來，滿臉沙土，那張原本威嚴的臉此刻看起來像極了一個剛在泥地裡打過滾的村童。
“陛下！騎駱駝吧！”
“駱駝？”耶律德光望了一眼旁邊那頭正在悠哉悠哉反芻的駱駝。它用一雙冷漠而蔑視的大眼睛，彷彿在說：“你剛才不是挺威風的嗎？”
形勢緊急，容不得他講究了。耶律德光被幾個侍衛七手八腳地抬上了駱駝，駱駝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一步一搖地往北走去。由於駱駝走得並不快，耶律德光趴在上面，像一個被兒子趕出家門的可憐老頭。
後來契丹軍中流傳起了一個說法：他們的皇帝陛下騎著駱駝逃回去的，那駱駝走了一半還停下來啃了口草，差點把陛下急哭了。
當然，這只是傳說。但有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契丹大軍的裝備輜重扔了滿地，被晉軍繳獲無數。耶律德光的御用氈帳、茶具、羊皮褥子，全都成了晉軍的戰利品。據說符彥卿走進那頂御帳，看到桌上還擺著半碗沒喝完的奶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好茶。”他抹了抹嘴，由衷地感嘆道。這是他三天來喝到的第一口液體。
風停了。陽城的天空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只有遍地的契丹旗幟和東倒西歪的營帳，證明著這場戰役的真實存在。
晉軍士兵們跪在地上，用雙手掬起混著沙子的水窪，一口口地喝。有幾個人喝著喝著就哭了。還有的人直接躺在泥水裡，渾身是血，卻笑得像孩子。
“將軍，咱們贏了？”校尉不敢置信地問。
“贏了。”符彥卿淡淡地說。
“咱們真的贏了契丹皇帝的主力？”
“嗯。”
“就這麼……贏了？”
符彥卿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剛才不是也衝了嗎？打都打了，贏都贏了，還問什麼問？”
校尉撓了撓腦袋：“就是覺得……像做夢。”
符彥卿沒有接話。他望了望北方，耶律德光逃走的方向，若有所思。
這一仗，贏得天時、地利、人和，贏得漂亮，贏得解氣。但等訊息傳回朝廷，卻發現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高興。
朝廷裡的某些人，第一反應是：符彥卿立大功了，他的威望是不是有點高了？
宰相和樞密使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個年代的大臣，最擅長的不是處理政務，而是嫉妒。你打贏了，他們臉上在笑，心裡在盤算怎麼把你拉到坑裡去。將軍在戰場上面對的是真刀真槍的敵人，而朝堂上的敵人，刀刃藏在了奏摺的紙面之下。
“符彥卿此戰，雖勝，卻未獲全功，未能全殲契丹主力，實乃……”有人在朝堂上開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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