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月初一,一個不太體面的開場
西元947年正月初一,天還沒亮透,開封城北的官道上已經站滿了人。
後晉的文武百官們換下了平日裡的錦繡官袍,一個個穿著素服紗帽,像一群趕著去參加集體葬禮的親戚,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排成兩列。他們的表情很微妙——既不是悲傷,也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群在年終總結大會上被通知“公司被收購了”的中層管理者,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只好集體面無表情。
耶律德光來了。
這位契丹國主頭戴貂帽,身披貂裘,內裹鐵甲,驅馬立在高崗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這群前朝遺臣。那畫面,像極了公司新老闆第一天來視察,站在主席臺上打量前任留下的團隊。
“都起來吧。”耶律德光透過翻譯發話,“把官服換上。”
百官們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開始換衣服。
這時,左衛上將軍安叔千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此人大概是覺得新老闆上任,自己必須第一個表態,於是一路小跑到耶律德光馬前,張嘴就說了一通胡語——大概是提前找人惡補了幾句契丹話,準備在關鍵時刻露一手。
耶律德光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也回了一通胡語。
安叔千的臉色從期待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尷尬,最後變成了一種“我剛才到底說了什麼”的困惑。
翻譯在旁邊小聲解釋:“陛下問,你就是那個‘安沒字’吧?說你以前鎮守邢州的時候,就多次上表表示效忠,他沒忘。”
安叔千恍然大悟,趕緊跪下磕頭,爬起來時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考完一場完全看不懂的試,雖然結果似乎不錯,但過程實在過於煎熬。
而另一邊,封丘門外,後晉出帝石重貴帶著李太后,正站在寒風中等候契丹主的接見。
等了一會兒,訊息傳來:耶律德光不見。
又等了一會兒,訊息又傳來:請先到封禪寺安頓。
石重貴站在封丘門外,臉上的表情大概和去前女友婚禮上隨了份子結果發現沒給自己安排座位差不多。他是來投降的,是來“拜見”新主子的,連見面禮都準備好了,結果對方連面都不給見。
翻譯帶來了一句更扎心的話。耶律德光讓人傳話:“豈有兩天子相見道路耶?”
翻譯得雅一點:哪有兩位天子在路上相見的道理?
翻譯得直白一點:你配嗎?
石重貴被安排到了封禪寺。據說他走進寺廟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封丘門,那個他曾經作為皇帝出入的城門,此刻在他身後緩緩合上。據《舊五代史》記載,當時石重貴“舉族出封丘門,肩輿至野”,耶律德光“不與之見,遣泊封禪寺”。從此他再沒能回到那座城。
二、“我本不想來”——城樓上的甩鍋宣言
耶律德光進入大梁城的那一天,城中百姓的反應堪稱教科書級別。
老百姓們聽說契丹兵進城了,第一反應不是歡迎,也不是抵抗,而是——跑。滿城百姓驚得四處逃散,街道上一片混亂,商鋪關門,攤販收攤,連街邊的狗都跟著亂跑。
耶律德光大概是覺得這場面不太好看,於是做了一件很聰明的事:他登上了城樓。
站在城樓上,他讓翻譯向百姓們喊話。
喊的內容很有意思:“我也是人,你們不要害怕!我要讓你們休養生息。我本不想南下,是漢兵帶著我來到這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