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款帶來的貪念,如烈火燎原;可更讓他後頸發麻的,是高志勝臉上那抹若有似無的笑——像毒蛇吐信,像魔鬼低語,專勾人心底最暗的慾念。
更令他心頭髮緊的是:全場躁動如沸水,人人血脈賁張,唯獨他這個帶頭大哥,正被無聲地架在火上烤。
老大威信,正在一點點,被那年輕人三言兩語,削得發薄。
必須穩住!
“歡哥,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沒幹過,怕踩空。”高志勝往前半步,聲音低沉卻極有黏性,“可人這一輩子,誰不是從第一次開始?不敢邁步,永遠困在泥坑裡。”
“眼下港島劫案天天見報,一天三起都不稀奇。金鋪鐘錶行早成紅海,前腳看中目標,後腳就被別人搶了先手。”
“而且治安越亂,警方越警覺。不像八十年代,那時金鋪老闆連鐵閘都懶得落全。如今呢?紅外報警、雙人值守、防彈玻璃——這行當,早就日落西山了。”
葉繼歡攥緊拳頭,指節發白,猛灌一大口冰啤,喉結上下狠狠一滾。
“阿勝,這事兒太沉,容我再掂量掂量。”葉繼歡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鐵鏽。
旁邊幾個手下早坐不住了,椅子腿颳著水泥地刺啦作響,人已齊刷刷站起來。
“歡哥!阿勝講得透亮——搶金鋪?那是打發叫花子的零錢!運鈔車才夠分量!”
“一億七千萬啊歡哥!堆起來能埋過人頭頂!”
“幹這一票,咱兄弟幾個全都能買下整棟樓,躺平養老!”
“搶就搶個狠的!怕什麼?骨頭硬,刀子快,還怕它跑出港島?”
“做完這次,金盆洗手,名字都從江湖上抹掉!”
葉繼歡抬手一壓,掌心朝下,動作不重卻穩如鐵閘。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沒到眼底,卻把滿屋躁動按住了:“誰說不幹?只是盤子太大,燙手。咱們得搭臺子、踩腳手架,一步一釘——就像阿勝說的,學姆爺那套真功夫。”
“人怎麼調?車怎麼配?運鈔車哪天走哪條道?埋伏點選在哪兒?哪一環都不能矇眼撞。”
眾人呼吸稍緩,可眼裡火苗沒滅,反而越燒越旺,你一句我一句地嚷開,麵皮泛紅,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天花板上,活像鈔票已經塞進他們懷裡。
“阿勝,運鈔車的事先擱一擱。”葉繼歡轉頭望向高志勝,眼神溫和,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節奏,“我跟兄弟們碰個底,定個譜,再給你準信。”
“行,歡哥您抓緊。”高志勝垂眸應聲,眉梢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又迅速斂起。
他心裡清楚得很——葉繼歡絕不會當場點頭。急什麼?魚餌撒下去了,鉤子沉得剛剛好,咬不咬,不過是等潮水漲上來那會兒工夫。
“有訊息,我親自CALL你。”葉繼歡偏頭看向沙皮,“沙皮,送阿勝他們回。”
“哦……好。”沙皮猛地從亢奮裡抽出身,慌忙起身引路,領著高志勝三人快步出了門。
等人影拐過街角,屋裡那群人立馬圍攏過來,肩膀挨著肩膀,眼睛齊刷刷釘在葉繼歡臉上,嘴巴張了又合,話在喉嚨口滾來滾去,就是不敢冒頭。
葉繼歡太陽穴突突直跳。
丟雷老母!沙皮到底領回來個什麼人物?
原以為是個毛都沒長齊的愣頭青,結果倒好——嘴皮子利索,腦子比刀刃還快,句句紮在要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