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爹好了嗎?”衛紅怯生生地問,小臉上還掛著淚珠。
“嗯!爹會好的!”趙衛國用力點頭,走過去揉了揉妹妹枯黃的頭髮。又看向眼巴巴望著他的衛東,“去,舀半碗溫水來。”
衛東難得沒犟嘴,聽話地跑去舀水。
趙衛國這才想起牆角還有個傷員。他走到乾草堆旁,小心地揭開棉襖。那隻小黑狗還醒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他,帶著警惕,但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點。它受傷的後腿還在微微顫抖。
“你小子,也是個命大的。”趙衛國嘀咕一句,接過衛東端來的破碗,裡面是半碗溫水。他又從剛才搗剩的草藥裡捏了一點渣子,混在水裡。
他把碗放到小狗嘴邊。小傢伙鼻子動了動,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似乎抵不住水的誘惑,伸出小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起來。它喝得很急,顯然又渴又餓。
看它喝完水,趙衛國又小心地檢查它的後腿。狼牙劃出的傷口不深,但挺長。他同樣用剩下的藥泥給它敷上,然後從自己破秋衣下襬撕下一條相對乾淨的布,仔細地給它包紮好。
整個過程,小狗只是開始時縮了一下,低低地哼了一聲,然後就任由他擺佈,那雙眼睛一直看著他。
“哥,你要養它嗎?”衛東蹲在旁邊,好奇地問。衛紅也遠遠地看著,有點害怕又有點好奇。
“養!”趙衛國斬釘截鐵,“這狗崽子厲害,敢跟狼幹架!將來肯定是條好狗!咱家正好缺個看家護院的!”
他處理好小狗的傷,把它連同墊著的破棉襖一起挪到炕梢稍微暖和點的地方。
“給你起個名兒。”趙衛國看著它黝黑的皮毛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發亮的眼睛,想起它剛才面對餓狼毫不退縮的兇悍勁兒,“以後,你就叫‘黑豹’!得像豹子一樣厲害,給咱家看家護院,聽見沒?”
小狗…不,黑豹,似乎聽懂了似的,耳朵動了動,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嗚”,然後腦袋一歪,閉上眼睛,似乎終於安心地睡去了。它太累了。
安置好黑豹,趙衛國才感到一陣陣後怕和疲憊襲來,肚子也咕咕直叫。他看著空蕩蕩的米缸,看著瘦弱的弟妹,看著雖然暫時穩住但依舊虛弱的父親,看著愁容稍解卻依舊憂心忡忡的母親。
這個家,真的太窮了。吃了上頓沒下頓,爹倒下了,天就塌了。
但他現在回來了,他不能再讓這個家像前世那樣垮掉!
他走到外屋,拿起那個空蕩蕩的米袋子,又看了看牆角那幾個乾癟發芽的土豆,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媽,別愁了。爹會好的。”他對跟出來的母親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沉穩,“從明天起,這個家,我來扛。我一定能弄來吃的,讓咱全家都吃飽飯!讓衛東衛紅也能吃上大白米飯!”
王淑芬看著兒子彷彿一夜之間變得成熟堅毅的臉龐,聽著他不像吹牛而是帶著某種篤定的話,怔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紅著眼圈點了點頭。
“哎…媽信你。”
窗外,天色依舊漆黑,但最寒冷黑暗的時刻似乎正在慢慢過去。
裡屋炕上,趙永貴的呼吸愈發平穩。炕梢,名為黑豹的小狗在睡夢中偶爾抽搐一下受傷的後腿。外屋,趙衛國看著熟睡的弟妹,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天一亮,該去哪裡弄到第一口吃的。
1982年靠山屯的這個春夜,趙衛國用幾棵草藥暫時穩住了父親的傷勢,收養了一條瘸腿的小狗,也把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庭的重擔,毅然決然地扛在了自己十八歲的肩膀上。
前路艱難,但他眼神雪亮。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