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後頭那排圈舍裡,三頭梅花鹿正低頭吃草料。孫大爺蹲在柵欄外頭,眯著眼看:“這頭三歲的公鹿,角長得最好,該割茸了。”
趙衛國也蹲下來看。鹿茸粗壯勻稱,表面那層茸毛細密柔軟,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這是養殖場第二年割茸,比頭年熟練多了。
“孫大爺,您說這鹿茸,除了賣原料,還能咋整?”趙衛國問。
老頭吧嗒口菸袋:“還能咋整?泡酒唄。老輩子人上山採參打獵,得了鹿茸都泡酒,說是大補。可那都是自家喝,沒見誰正經當買賣做。”
趙衛國心裡動了動。他前世見過後來那些高檔禮品市場,參茸酒、蟲草酒賣得死貴。現在才88年,要是能早點做起來……
“咱們試試?”他說。
“試試倒是中。”孫大爺站起身,“可泡酒得有酒,還得有好方子。不是隨便把人參鹿茸往酒裡一扔就完事的。”
正說著,王猛開著卡車回來了,跳下車就嚷嚷:“衛國哥,縣酒廠來電話,問咱們的藍莓能不能給他們供貨做果酒!”
真是想啥來啥。趙衛國眼睛一亮:“走,去縣裡!”
縣酒廠在城東,老遠就能聞見酒糟味兒。廠長姓高,五十來歲,圓臉,見面就握手:“趙總年輕有為啊!你們那個藍莓飲料我嘗過,味道正!”
寒暄幾句進入正題。高廠長確實想開發果酒,但更讓趙衛國感興趣的是酒廠的傳統工藝——他們有個老車間,專門生產糧食白酒,用的是老式固態發酵法,酒體醇厚。
“高廠長,除了果酒,咱們能不能合作搞點別的?”趙衛國試探著問,“比如……藥酒?”
高廠長來了興趣:“藥酒?你們有啥藥材?”
“人參,鹿茸,都是自產的。”趙衛國說,“我們提供原料,你們出技術和酒基,咱們合作開發參茸酒。”
“這個……”高廠長沉吟,“倒是可以試試。不過藥酒得講究配方,不是隨便泡就行的。我們廠有個老師傅,解放前就在藥鋪泡藥酒,現在退休了,我可以請他出山。”
事情就這麼定了。三天後,趙衛國帶著兩根鹿茸、五支五年生園參去了酒廠。老師傅姓陳,七十多了,精神頭還挺好。他拿起鹿茸對著光看,又聞了聞人參。
“鹿茸是二槓茸,最好時候割的。”陳師傅說話慢悠悠的,“人參是林下參,雖然年份淺,但勁兒足。這兩樣配好了,泡出的酒錯不了。”
“陳師傅,您看這配方……”高廠長問。
“鹿茸二兩,人參一兩,配十斤五十度以上的純糧酒。”陳師傅閉著眼唸叨,“還得加幾味輔料:枸杞半兩,黃芪三錢,當歸兩錢……這些東西你們有嗎?”
“有!”趙衛國趕緊說,“我們山上都能採到。”
“那就齊了。”陳師傅睜開眼,“不過這酒得泡足三個月才能出味兒,急不得。”
第一罈試驗酒就在酒廠的老車間裡泡上了。透明的玻璃壇,能看見裡面鹿茸的枝杈、人參的根鬚、枸杞的紅點。封壇那天,陳師傅親手用黃泥封口,還在罈子上貼了紅紙,寫了個“福”字。
“等吧。”他說,“三個月後見分曉。”
回到屯裡,趙衛國把這事跟孫大爺說了。老頭聽完直點頭:“陳師傅我聽說過,早年在縣城‘德生堂’藥鋪坐堂,泡藥酒是一絕。他肯出手,這酒差不了。”
等待的日子裡,趙衛國也沒閒著。他讓王猛去省城打聽高檔禮品市場,讓孫小寶整理人參、鹿茸的藥用資料,自己則琢磨包裝——好酒得有好衣裳。
三個月說快不快,說慢不慢。這期間,藍莓開了花,菌棒廠擴了產,卡車又跑壞了兩次輪胎。趙山學會了數到二十,黑豹把大黃和灰子訓得服服帖帖。
開壇那天是六月初六,陳師傅選的日子,說是“六六大順”。酒廠老車間裡聚了好幾個人:高廠長、陳師傅、趙衛國、王猛,還有特意跟來的孫大爺。
陳師傅親自啟封。黃泥剝落,壇蓋開啟,一股濃郁的酒香混著藥香飄出來,不衝,很醇厚。他用長柄竹舀子舀出一點,倒進白瓷碗裡。酒色是淡淡的琥珀色,清澈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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